我站在晒场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封没拆的信。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点土味和草气。远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我没动,也没回屋。这信不能随便打开,来路不明的东西,吃一口都可能中毒。我转身进了厨房,把信塞进装谷子的布袋里。袋子是昨天刚晒过的,阳光压得紧,布面发硬,手指抠都抠不破。我顺手在袋口缝了两针,线也是晒过的,结实得很。
天快亮时,吴里正来了。他穿着那件旧蓝衫,手里拄着旱烟杆,站在我家门口咳嗽了一声。
“有事?”我端着水盆出来,脸上湿漉漉的。
“有点事。”他声音低,眼睛往西周扫,“能说几句?”
我让他进屋。苗苗还在睡,我轻轻带上门。吴里正坐下来,烟杆放在桌上,手指搭在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玉佩。月牙形,边角磨得发亮,纹路弯成一朵残缺的花。
我早见过这纹样。逃荒路上,在一个摔碎的碗缝里,卡着半块同样的玉,被我捡回来收着。
我倒了杯茶给他。他接过去,刚喝一口,外面传来脚步声。赵账房来了,灰布长衫,算盘挂在臂弯上。
“听说你这儿要核账?”他走进门,目光先落在桌上那杯茶上,又滑到吴里正腰间。
吴里正抬眼:“你也来了。”
赵账房嗯了一声,坐下。我把另一杯茶递过去,这杯我在窗台上放了小半刻钟,太阳照过,杯子温热。他接过时,指尖顿了一下。
“这茶……怎么这么烫?”
“晒了会儿。”我说,“早上太阳足,杯子也跟着暖。”
他低头喝茶,忽然不动了。杯底两个字慢慢浮现出来——德运。
我看着他脸色变了变,眼皮一跳。他抬头盯我:“这字……是你晒出来的?”
“您觉得呢?”我反问。
屋里一下子静了。吴里正放下茶杯,手按在烟杆上,指节发白。赵账房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二十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哑了,“镇北王府丢过半块玉,和你身上这块一样。那天夜里,我抱着账本跑出后门,听见老管家喊:‘若有人持玉寻你,便是可信之人!’”
吴里正猛地抬头。
赵账房没看他,继续说:“那管家姓吴。是我亲眼见他被人拖走,临死前咬断手指,把玉塞进墙缝。”
吴里正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我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放在桌上。两人同时看过来。裂口对上,纹路严丝合缝,像一把刀劈开又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