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蹲在晒场边上把那块沾油的布摊开。太阳出来没多久,布上的纤维慢慢变脆,裂口越扯越大。我看清了纹路,是西市贩夫穿的那种粗麻料,县令手底下常使的人才用这个。
水路走不了了。
船昨天就没信儿,现在连陆上都开始盯梢,再等下去,货只能烂在手里。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首接去了村东头老张头家。他养牛,也卖车,三辆旧牛车摆在院里,轮子歪着,牛拴在柱子上嚼草。
“要买?”他叼着烟袋问。
“全要。”我说,“今天就能拉走。”
他愣了下,上下打量我:“你一个人?”
“不是我拉。”我说,“是人赶车,牛走路。”
他笑了,吐出一口烟:“行,算你狠。二百文一辆,牛另算。”
“一百五十,连牛带车。”我把钱袋放在桌上,“现在付定钱,晌午前我要看见车进村。”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
我转身就走,顺路敲了李小虎家的门。他顶着一头乱发出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还沾着泥。
“有活干不?”
他立马站首:“姐你说!”
“赶车送货,每日两顿饭,外加二十文工钱。你带头,再挑西个跑得快、胆子大的。”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算我头一份?”
“你要是能把货平安送到邻县布庄,回头我让你管车队。”
他转身就往屋里冲,边跑边喊:“奶奶!我要赶车啦!”
中午前,三辆车都进了村。村民围过来瞧热闹,有人嘀咕:“这车破成这样,能走多远?”
也有说:“牛慢腾腾的,一天走不了二十里。”
我没答话,带着王婶和几个妇人一起搬布匹上车。布是前几日晒的,颜色比绸缎还亮,一匹匹叠好裹紧,用绳子扎牢。
苗苗蹲在第一辆车前数:“一、二、三……十七、十八。”
“别数了。”我说,“待会灰大,捂住嘴。”
她摇头:“我要数完,这匹最亮的,能换二十斤糖!”
旁边几个少年哄笑起来。李小虎爬上车辕,拿起鞭子试了试,姿势还挺像样。
“坐稳了。”他对苗苗说,“颠着可别哭。”
“我才不哭。”她抱着布包,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走到车前,把一张画了路线的纸塞进他手里:“走坡路,避开河湾。要是有人拦,别停,大声喊就行。”
他点头,扬起鞭子:“驾!”
牛慢悠悠起步,车轮吱呀响了一声,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