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落。
我坐在晒场边上啃冷饼,林苗苗蹲在我脚边,小手捏着半块饼,眼睛盯着架子发愣。她问:“姐,明天还要晒很多吗?”
我没答,只抬头看了眼天。
光还在。
孙掌柜的人就是这时候来的,满头是汗,喘得像跑了十几里路。他把一封信塞进我手里,声音压得低:“穗穗姑娘,救命啊!布被扣了,人也快站不住了。”
我拆开信纸,上面只有两行字:醉仙楼出事,速来。
我没多问,起身就走。路上听他说,王掌柜联合几个布商,举报醉仙楼用的绸缎是偷来的秘方,说我们造假,哄抬名声。孙掌柜百口莫辩,宴席在即,没人敢穿那衣服上桌,怕沾了“贼气”。
我到醉仙楼时,大堂己经挤满了人。
午时三刻,饭点刚过,食客没散,都围着一张长桌看热闹。孙掌柜站在角落,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半匹布,一句话说不出。王掌柜站在中间,穿着新裁的青绸衫,袖子甩得响,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你们睁眼看看!这颜色哪是正经染出来的?分明是拿别家的图样照抄!孙掌柜你也是老生意人,怎么能干这种砸招牌的事?”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听说这布是个孤女晒的?牛棚里出来的,能懂什么织造?”
我抱着布走进去的时候,没人注意。
首到我把布往长桌上一铺。
哗啦一声,整块料子展开,从浅粉到深紫,一层层过渡,像是朝霞落在了布上。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正好打在布面,颜色跟着亮了一度。
堂里一下子静了。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又来这一套?不就是颜色弄出个渐变?谁不会?我在染缸里泡三天也能出这效果!”
我说:“那你试试。”
他眯眼:“试什么?”
“把这布扔进你的染缸。”我说,“要是颜色花了,算我输。要是没花,你说的话,你自己收回去。”
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大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破布能不能扛住真料!”
他一把夺过布,转身就往后院走。一群人跟过去看。染缸在后院角落,黑漆漆一口大缸,水面上浮着油光,味道刺鼻。
他抓着布角,猛地往里一扔。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袖子。
所有人都盯着缸里。
片刻后,他伸手捞出来。
布湿了,往下滴水。
可颜色一点没乱。
反而因为湿透,层次更清楚了。粉的还是粉,紫的还是紫,像是两片云叠在一起,中间没有一丝混杂。
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