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街心,手里的铜镜还对着太阳。光斑停在那妇人脸上,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动作太快,反倒露了破绽。
她不是来讨公道的,是来演戏的。
“林穗穗!”她忽然尖声叫起来,眼泪说来就来,“你让人把我推下山崖,摔得半死!现在连药钱都不给,还有没有天理?”
她旁边一个仆妇赶紧扶住她,嘴里念着:“可怜的人啊,三天没合眼了,就等着一句话。”
我看着她缠着布条的手臂,袖口露出一截里衣,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真从崖上滚下来,能不蹭破?能不沾泥?
我没动,只把铜镜往下一压,阳光顺着她袖口滑进去。
“你说你被推下崖?”我问,“哪一段?东坡还是西坡?东坡有我的晒药架,西坡有李小虎扎的草人守夜。你掉下去的时候,惊动哪一个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是啊,守谷的娃娃们没报信。”
“昨夜我还路过西坡,灯笼都亮着。”
她急了,大声说:“是半夜!没人看见!我就爬上来,一路哭着来的!”
我点点头,慢悠悠地说:“巧了,我晒的黄芪今早刚收。那种苦味,沾在衣服上洗不掉。你要是真在坡上躺过,身上该有味儿。”
她猛地吸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我往前走一步,把铜镜对准她左袖内侧:“不如我们看看?”
阳光照上去,袖子里的布料泛出一点淡黄斑点,像盐粒撒在布上。
人群里有人认得:“这……这不是砒霜结晶吗?刘药商说过,见光会显色。”
我还没说话,赵账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站在我身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时手指稳得很。
“三日前,这位夫人去了城南医馆。”他说,“买了三钱砒霜,说是家里老鼠多,要熏。”
他把纸举高了些:“掌柜记得清楚,还特意提醒她:‘这东西毒,用多了人也遭不住。’”
那妇人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没有!谁写的这东西?胡编乱造!”
“医馆的记账本,盖着印。”赵账房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要不要亲自去看?”
她嘴唇发抖,回头看向县衙方向。
没人出来接她。
我轻轻拍了拍袖子,又问:“你说你摔下山,那你的影子呢?那天太阳那么毒,地上全是光斑。我要是推你,肯定留下脚印。可我查过,那一片地,连个蚂蚁爬过的痕迹都看得清。”
她喘着气,忽然喊:“你们合伙欺负我一个女人!我男人当差,我儿子读书,你们敢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