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远了,晒台上的谷粒还在反光。我蹲下身,把苗苗刚数完的那堆谷子往箩筐里拢。她的小手伸过来抢着帮忙,结果一不小心碰翻了边上的竹筛,谷子撒了一地。
“哎呀!”她叫了一声,赶紧趴下去捡。
我伸手按住她脑袋,“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可李小虎说新官要是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收我们的谷!”
我没答话,只拉着她坐到晒布架下的阴凉处。太阳偏西了些,照得布面微微发暖。远处巷口安静得很,连狗都不叫了。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穿素白襦裙的姑娘站在外面,发间别着朵野菊,手里抱着一块布。她看见我们,没急着进来,先低头整了整袖子,才轻轻跨过门槛。
“林姑娘。”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程秀女,来谢谢你。”
我想起来了。那天在醉仙楼外,她穿着我晒过的衣裳进宫选妃,风一吹,布面流光浮动,皇后多看了三眼。后来听说她落选了,没想到会亲自登门。
“屋里坐吧。”我说。
她摇摇头,“我就站这儿就行。”说完,抬起右手,慢慢卷起袖口。
手腕内侧,一颗朱砂痣静静躺着,颜色鲜红,像滴干了的血珠。
我心里一动。
她看着我,眼神很稳,“他们说我弄坏了贵重料子,要赔银子。可那块布在日头下泛出光来,连查验的大人都愣住了。最后不但没罚,还说我穿得体面,给县里长脸。”她顿了顿,“这颗痣,我娘说生下来就有。那天我站在殿前,风吹起袖子,露出这颗痣,有人认出来是我家祖上传下的标记……我才没被当成冒名顶替的罪人。”
她说完,轻轻放下袖子。
我没说话,只转头看了看苗苗。
苗苗一首盯着她手腕看,忽然跳起来,撸起自己袖子就往她跟前凑,“我也有的!你看我也有的!”
两个小姑娘的手腕并排举着,一高一矮,一白一麦色,两颗朱砂痣隔空相对,像是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悄悄打招呼。
程秀女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苗苗手腕上的那颗痣,“原来你们也是有记号的人。”
“记号?”苗苗歪头。
“嗯。”她点头,“不是谁都能被阳光记住的。”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松动。从前我以为这本事只是让我多卖几文钱,多换几斗米。可现在听她这么说,好像还不止这些。
“你等等。”我说完起身进了屋。
柜子里有三匹布,是我前些天特意留的。不是最贵的料子,也不是最稀有的颜色,但我调了七天光照,让它们从早到晚都泡在日头里,一遍遍翻晒,首到布纹里透出温润的粉金色。
我拿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