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晒架上,布条微微晃动,遮住插在木缝里的向日葵木簪。我站在院中,手里还捏着那张皇商文书的副本,纸角被风吹得轻轻。苗苗坐在门槛上,嘴里咬着半块糖糕,脚一晃一晃的,扫帚倒在一旁。
她抬头看我,“姐,咱们明天就走吗?”
我没答,把文书折好塞进袖袋。刚想说话,巷口传来马蹄声,不是来使那种稳当的节奏,是官靴踩地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周县令来了。
他穿着猩红官袍,身后跟着西个衙役,腰杆挺得笔首,走到院门口站定。惊堂木往门框上一拍,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奉令设官晒场,此院即日起征用,三日内清空。”他说完,下巴抬了抬,像是等着我跪下求情。
我没有动。
文书还在袖子里,可现在亮出来也没用。工部批的是通贸资格,不是护院铁牌。硬顶只会落个抗令的罪名,反倒给了他动手的理由。
我笑了笑,“大人来得巧,我院子虽小,倒还能晒点东西。”
他一愣,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原以为孤女无依,见官就得发抖,结果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冷哼一声,“三日之后若不清走,别怪本官不讲情面。”说完转身就走,衙役跟在后面,脚步踢起一溜土灰。
门关上后,苗苗跑过来拉我袖子,“姐,他们不能抢咱们的家。”
“不能。”我说,“但他们能砸。”
她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知道她在忍,不想哭,也不想问怎么办。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也让我越来越不敢松手。
我蹲下来平视她,“还记得扇子哥哥吗?”
她点头。
“你明天一早去东街口买盐,路过茶摊时把鞋脱下来晾一会儿。要是有人问,就说天热脚出汗。”
她眨眨眼,马上明白了。没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风有点凉,我坐在屋里灯下补布袋,针线来回穿。外面没动静,墙根下草叶被夜露压弯了头。快二更时,院墙外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
我吹灭灯,摸黑走到门边。
墙头一道影子翻进来,落地很轻。月白锦袍在夜里泛着微光,折扇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