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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流光终章 县界破而新途启（第1页）

苗苗的扫帚停在半空，阳光照在晒台上，光斑一圈圈散开。我抬头看天，云缝里漏下的日头正好落在那匹新布上，布面慢慢泛出一层亮色，像是被什么推着醒过来。

我没动，只盯着那块布。三尺素绢是我昨夜挑的，没掺药水，也没压重石，就让它平铺在架子上，从早到晚接了最后一轮日光。现在光聚在布心，一点一点描出两个字——德运。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裴煦穿着月白锦袍走过来，手里折扇轻摇。他在十步外站定，目光落在布面上，看了很久才开口：“这印，该盖在皇商文书上。”

我没答话。他也没等我答，只是把扇子合拢，敲了下手心。

赵账房是跟着来的。他瘦得像根竹竿，灰布长衫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一本旧账本。走到晒架前，他蹲下身子，把账本放在木板上，封面朝上，一个字没有。

“二十年的债，清了。”他说完，右眼眯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我低头去看那本子。不是新写的，边角都磨毛了，纸页发黄。我知道这是什么——当年王府的事，周县令贪的每一笔银子，经手的每一份假契，全在里面。我用阳光晒过太多东西，谷、布、药材，也晒过几张残契，没想到最后能把这些碎片拼成铁证。

徐嬷嬷来的时候没人听见动静。她一身暗红宫装，袖口金线闪了一下，人己经站在晒布架另一侧。她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衣裳轻轻搭在架子边上。

那是套宫装，明黄底，金丝绣日纹，领口滚边做得极细。我认得这种料子，只有御用品能用。

“姑娘的福气，在皇都。”她说完这句话，嘴角还是往下耷拉，可眼神不一样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的袖口，布面温润，像是被人反复熨过。这不是拿来吓人的，是真格的许可。

苗苗抱着那匹流光布原地转了个圈，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又赶紧站稳。“姐！”她喊，“我们去更大的地方晒谷！”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全是笑，豁了颗牙，头发上的红绳咬得湿漉漉的。她不知道皇都有多远，也不知道“德运”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要跟紧我。

裴煦走了两步，站到我旁边。他没再摇扇子，声音低了些：“我在皇都等你。”

我没应。他也不急，就站在那儿，影子落在我脚边。

赵账房弯腰帮苗苗扶正布匹，顺口说：“丫头，以后打算盘，要算天下人的进出。”

苗苗仰头看他，“那我能算到多少头牛？”

“一百头不够，就一千头。”

她咧嘴笑了，转身又去摸那匹发光的布。

徐嬷嬷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裙角扫过晒台边缘，带起一丝风，布条晃了晃。

我站在原地没动。掌心朝上，接住最后一道斜阳。光落在皮肤上，暖烘烘的，和从前在牛棚晒霉谷时一样。

那时候我只想换几斗米，让妹妹吃饱。后来我想守住这块晒场，不让别人抢走。再后来，我开始想能不能让更多人用上晒过的布，吃上晒过的粮。

现在我不用想了。

裴煦的影子还在脚边。他没走远，也没说话。

苗苗跑过来拽我袖子，“姐，你看！布上的字动了！”

我看过去。阳光偏了一点，照得“德运”二字微微移位，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那光越来越亮，布面像吸饱了日头，从底子里透出光泽。

远处传来马蹄声。

这次不是一匹，是三匹并行，踩得土路发颤。我听得出这不是官差的节奏，也不是商队的铃铛声。他们骑得很稳，不急不慢，像是专程来递消息的。

裴煦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来了。”

我没问是谁。来的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该往哪儿走。

苗苗跳起来挥手，“你们也来看我们的布吗！它会发光！”

马背上的人没答话，其中一人翻身下地，手里拿着一卷纸。他走到晒台前几步远停下，把纸卷展开。

是一份文书，红边黑字，最上面盖着一枚大印。可惜隔得太远，我看不清印文。

那人站着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账本，又看了看架子上的宫装。这些东西原本不该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一个孤女的小院，不该有御用布料，不该有王府旧账，更不该有人捧着文书站在门口等回应。

但现在它们都在这儿。

我弯腰拿起那本旧账，指尖擦过封皮，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文书拿在手里，纸张厚实，边角裁得齐整。我翻开第一页，看到“皇商资格”西个字，下面写着林氏穗穗，主营日晒增效诸物，准予通贸三县，特许入都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