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冲进来,手里举着烧焦的木片,脸涨得通红。我认得他,是西街药铺打杂的小工。
“穗穗姐!火场挖出个铁盒,里面全是账本,写着县令大人的名字!”
话音一落,巷口就热闹起来。几个早起买菜的妇人探头张望,连隔壁卖豆腐的老张都放下担子凑近。
我没说话,只看了眼院里的药材。
竹席铺得整整齐齐,黄芪、当归、地黄全摊在日头下。可颜色发灰,表皮干裂,轻轻一碰就有碎屑往下掉。粗麻布也蒙着层潮气,像是晒了三天阴天。
这是假象。
真正的药,昨晚就被我搬进屋了。这些是特意留在外头的陈货,在地窖闷了三日,再铺出来装样子。我就是要让周县令亲眼看见——我的晒技不行,药全废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
周县令来了。
这次他带了六个衙役,腰刀别得比前两天还显眼。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满院药材,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啊林穗穗,本官给你三日期限搬走,你倒在这儿糟蹋药材?”他声音拔高,“来人,封院查赃!”
两个衙役上前就要贴封条。
我往前一步,挡在晒席前,手轻轻拂过一堆黄芪。粉末簌簌落下,在阳光下像一层薄尘。
“大人要查什么赃?”我问他,“查我晒坏的药?还是查您自己盖过章的事?”
他一愣。
我不紧不慢地说:“您既然知道‘秘晒’二字,怎么连最基本的法子都不懂?太阳照进来才是晒,我把药遮着捂着,那叫‘遮阳秘晒’?”
围观众人一听,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还真是啊,这药都霉了味儿。”
“我还以为真能晒出金子来呢。”
周县令脸色变了变,强撑着喝道:“少耍嘴皮子!这院子我要征作官晒场,你一个孤女占着产业不放,成何体统!”
“产业?”我笑了,“您说这是您的产业?”
话音刚落,墙角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灰布长衫,瘦高个子,手里拄着一根旧拐杖。赵账房站在那儿,右眼微微眯着,像平时算账时那样。
他翻开手中蓝皮账册,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嘈杂。
“回大人,此院土地契书登记于德运商行名下,由林氏承租,每月租金一文,立约为证。”他翻到最后一页,“印鉴在此,请大人过目。”
周县令伸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那纸上,清清楚楚盖着他自己的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