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南墙根下,竹席上的黄芪泛出一层润色。我蹲在地上翻动药片,动作轻,怕碰碎了表皮。苗苗蹲在旁边,小簸箕接住掉落的碎渣,一粒都不肯浪费。
她忽然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姐,咱们今天能吃肉干吗?”
我没答她,只把最后一块当归摆正位置。日头还高,再晒两个时辰就能收进屋。这些药救回来了,比原来还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像是布鞋踩在石板上。我首起身,看见师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蓝布包袱。
他笑了一下,把包袱放在门槛上。“林姑娘,县令大人派我来的。”
我没让他进来。院子里刚安静下来,不想再起波澜。
“什么事?”
“大人说,昨儿的事是误会。”他语气平和,“这五十两银票,算是赔偿你药材损失。”
我低头看那包袱。打开一角,露出半张银票,墨迹新鲜,印鉴清晰。
五十两。
不少钱。够买十头牛,也够盖三间新屋。可周县令昨天还要封院,今天就送钱上门?
我不信。
“替我谢谢大人。”我把包袱拿进屋,放在灶台边。
师爷没多留,转身走了。背影走得急,像是怕被谁看见。
我关上门,回到院中。苗苗己经跑过来,踮脚想看那包袱。
“姐,那是啥?”
“银子。”
她睁大眼。“好多?”
“五十两。”
她掰着手指数,“五、十……能买十头牛啦!”她跳起来,手舞足蹈,“一头给我骑,一头拉谷,八头养着卖钱!等下了崽,又能多养几头!咱家以后天天喝米汤,顿顿吃白饭!”
她说着就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像只刚出笼的小雀。
我蹲下身,替她擦掉嘴角沾的糖渍。早上给她的糖人还没吃完,咬得发黏。
“嗯,十头牛,咱们也能当大地主了。”我说。
她咯咯笑,扑进我怀里。
我摸着她的头,没再说话。
心里却清楚得很——周县令不是认输,是在试探。
他不信我的晒技是假的。那一堆灰败药材骗得过百姓,骗不过他。他想知道真相,又不敢硬来,只好换个法子。
送钱,是为了换话。
他想从我嘴里掏出“秘晒”的门道。
可惜啊,他不知道,我根本不怕他问。
我就怕他不来问。
太阳偏西时,我把银票塞进灶膛底层。火没生,灰也没动。它就躺在那里,像一块压锅底的石头。
晚上苗苗睡了。她抱着草蚱蜢蜷在床角,红绳咬得湿漉漉的。我给她掖好被角,吹灭油灯。
刚坐下,院门轻轻响了两下。
不是拍门,也不是踢门,是手指屈起敲了两下木板。
我起身开门。
师爷站在外面,裹着深色斗篷,脸上没了白天的笑容。
“林姑娘。”他声音压得极低,“我能进来吗?”
我没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