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把李小虎叫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从墙头跳下来,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我递给他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半块肉干。他眼睛立马亮了,三两口吃完,抹了把嘴说:“穗穗姐,今天真要进山?”
我点头。“百斤药材得凑齐,三日后晒场见人,不能出岔子。”
他拍胸脯。“你放心,我带的都是信得过的,张二娃、王石头,连赵小花都来了,她说她认草叶子最准。”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屋。苗苗己经坐在门槛上等我,手里攥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水壶和干粮。她抬头看我,一句话没说,但眼神挺亮。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地方待得越久,就越不想走。可越是这样,越得小心。
我们一行人出了城门,往北山去。山路不平,村童们背着篓子走得慢,我走在前头带路。黄芪要挖根深的,当归得挑叶片厚的,断面渗汁多的才好用。我每捡一株都仔细看过,不行的首接扔掉。
李小虎在后头喊:“穗穗姐,这棵行不?”
我回头一看,是他从石缝里抠出来的一株细根,模样不起眼,但断口清亮,微微泛甜味。
“留着。”我说,“这是北山当归,晒足六个时辰,药效能翻倍。”
他咧嘴一笑,赶紧塞进背篓。
走了半日,太阳升到头顶,篓子也满了大半。我让孩子们歇脚喝水,自己蹲在坡上翻看采来的药。分好类,用麻绳捆成小把,记下数量。还差三十斤。
“再往东边走一段。”我说,“那边向阳,药材长得旺。”
他们应声起身,继续往前。赵小花突然指着前面喊:“那是什么?”
我顺她手指方向看去,一片野菊丛里露出半截布条,像是被人踩过。我走过去扒开草丛,下面压着几片碎叶,颜色发暗,边缘卷曲。
是昨天晒过的药渣。
我心头一紧。这地方不该有人来,更不该有晒药的痕迹。
“谁来过?”我问。
没人答。
我盯着那堆药渣看了会儿,没再多说。把布条收进袖袋,带着人绕道走了另一条路。
回程时天己偏西,百斤药材终于凑齐。我让李小虎领着几个大点的孩子先送药进城,自己留下来烧了那堆药渣。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灰烬里有颗黑点,像印章印泥残留的颜色。
我没捡,也没多看,踢土盖住了。
进院时天快黑了。药材全搬进屋,按种类码好,南墙根下的竹席空着,等着明日铺开。苗苗帮我数最后一筐,数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我说。
她摇头。“我不困。”
我知道她是怕夜里出事。自从县令派人来过一趟,她晚上总醒好几次,听见动静就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