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北坡吹过来,带着草灰和露水的味道。我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张晒干的药单子,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火油槽边上还有火星,一闪一闪的,像是没睡死的眼睛。
裴煦是从厢房出来的,脚步很轻,但我知道他来了。他没走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对面坐下。
“睡不着。”他说。
我没抬头,“我也没睡。”
他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左臂。布条是我绑的,缠得不算整齐,但他没动过一下。
我们都没说话。晒场安静得能听见竹匾里谷粒裂开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忽然抬手指了指我的发间。
“那个簪子,”他说,“是向日葵?”
我手一抖,差点把药单子揉成团。
“你认得这花?”
“书上见过。”他声音不高,“一种长在大洋那边的花,叫sunflower。”
我盯着他。
他看见了我的眼神,轻轻摇头,“我不是要试探你。我是想告诉你,我知道那不是本地的东西。你们村没人戴这种花样,连画都少见。”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纸,指尖有点发麻。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见过别的东西。”他看着我,“铁轨,火车,还有会飞的铁鸟。那些都不是我这辈子学来的。”
我心跳快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首首地看着我,“我不是这个世道的人。我穿过来的时候,脑里多了些画面,说不清哪来的。那时候我还以为是疯了。”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继续说:“你第一次晒谷,我就觉得不对。你说要选时辰,要看阳光角度,还说什么‘光合作用’。我当时不懂,后来想明白了——那是科学。”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居然笑了下,“你也吓了一跳是不是?没想到有人听得懂你说的话。”
我喉咙有点干,“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很多地方。”他说,“你教王婶晒布,分经纬方向;你给药材翻面,讲究光照均匀;就连喂猪的糠,你都要摊开晒透才肯用。这不是土法子,是你脑子里本来就有的一套规矩。”
我低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簪子的花瓣。被太阳晒久了,木头有点翘边。
“可你一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