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到晒场东头,我正把一筐晒好的陈皮搬上架。苗苗蹲在席子边数药片,嘴里念叨着“一片、两片”,小手被日头晒得发红。
脚底刚踩实,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还没开,刘药商己经挤了进来。他手里攥着那杆老药秤,背比平日弯得更厉害,像是秤砣压在了脊梁上。一进门就冲我举秤:“林姑娘!快看看这个!”
我没动,只看着他喘气。
他把秤往我眼前递:“我今早称黄芪,晒过的这杆,分毫不差!连秤星都亮得清楚!你瞧这刻度,昨儿还模糊,今天一根根跟画出来一样!”
我接过秤,铜盘还带着点温。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道光斑打在我袖口。
“你拿别的秤试过?”我问。
“试了三杆!”他急得跺脚,“新买的、祖传的、前月修过的,都没这准!我就想着……是不是你这晒场的地气不一样?还是你用了什么法子?”
我低头看秤杆。木头是老槐的,铁轴也结实,只是整杆秤被晒得干透,连缝隙里的潮气都不见了。
“不是地气。”我说,“是你这秤,昨天放哪了?”
“放柜子里啊!天天都放!”
“那你昨天什么时候拿出来用的?”
“晌午。”
我点点头:“那就对了。你以后早上拿出来,先搁日头下晒半个时辰,再收进屋,晚上别关严柜门,留条缝透气。连晒三天,保管每杆都准。”
他愣住:“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秤,又抬头看我身后那一排排晒架。布、药、谷、果,全在日头底下铺着,热气微微往上腾。
“可我晒了一辈子药,咋从没发现这道理?”
“你晒的是药,不是秤。”我把秤还给他,“东西受潮,轻重就不稳。木胀铁锈,刻度自然偏。日头能把湿气赶干净,秤身轻了,轴转得顺,当然准。”
他接过秤,手指一遍遍摸过秤星,忽然叹口气:“三代做药,我竟不如一个日头明白。”
这时苗苗跑了过来,手里举着她那柄小木秤,上面挂着三粒谷。
“外公公你看!”她踮脚把秤递过去,“我称三粒谷,一模一样重!姐说这叫‘晒得匀’!”
刘药商接过去一看,果然三粒谷子在秤盘里纹丝不动,连指针都没晃。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好丫头,你这老师教得好。”
我伸手揉了揉苗苗的脑袋:“她肯学,自然教得进去。”
刘药商突然站首了些,把秤小心收进袖袋,朝我拱手:“林姑娘,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
“我那外孙女,今年十岁,自小跟着我认药理、辨草性,心细,手稳,话不多。我想……让她来你这儿,学晒技。”
我没马上答。
他接着说:“我不求她成什么大人物,只希望她能懂——什么叫真材实料。你这晒法,不止是手艺,是给老行当续命。我要她学,但有三条规矩,你说一条,我记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