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偏西,我正教苗苗给竹匾编号。她蹲在地上,小手抓着炭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看见张嫂站在门外,探了半只脚进来,又缩回去。
“张嫂?”我站起来喊她。
她转过身,脸上堆着笑,可眼神躲闪:“穗穗啊,我……我今日身子不爽利,改日再来报到。”
我说:“你不舒服?要不要紧?”
她摆摆手,话没说完就走了,走得飞快。
苗苗抬头看我:“姐,张嫂不是说好今天来的吗?”
我没答话,走到门边往巷子里望。这己经是第三个没来的了。昨天还有人问工钱怎么算,今儿连影子都不见一个。
我回屋坐下,翻开工钱册子,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去。十二个名字,有六个是王婶带过来的,都说好了要来。现在倒好,一个都没到。
我心里有点沉。
晌午时分热得很,蝉叫得人心烦。我让苗苗去屋里歇着,自己出了门,沿着巷子走了一圈。有人见我来了,赶紧关门。有孩子在门口玩泥巴,看见我也跑进屋去。
我知道不对劲。
走到李小虎家门前,他奶奶正在院里摘豆角。我叫了声“奶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招手让我进去。
我刚站定,她就压低声音:“穗穗,你那货栈的事,村里都在传呢。”
“传什么?”
“钱媒婆满村说,你那铺子是黑心作坊,夜里熬毒药,布料是拿死人血染的!还说你用邪术晒货,伤天和,要遭报应!”
我愣了一下。
“她说亲眼看见你半夜搬箱子进后院,闻到一股怪味。”
我明白了。那是昨夜运竹匾回来,麻绳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被她说成这样。
“吴里正也听说了?”我问。
“可不是嘛。”老太太叹气,“人家都怕沾上你,惹祸上身。”
我谢过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回到铺子,我坐在柜台后面,盯着墙上的名册发呆。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天前,钱媒婆上门来,满脸堆笑:“穗穗姑娘,你本事大,不如我给你说门亲?裴煦那少东家,年少多金,配你正正好!”
我当时就说:“我不打算成亲,想先把货栈做起来。”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了,干笑了两声:“如今姑娘都兴自立门户了……”说完扭头就走。
从那以后,她再没来过我家门口。
我低头看着桌面,慢慢把手掌按上去。木头被太阳晒过,还有点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