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院子里的竹匾开始发烫。我站在门口,看着苗苗把最后一块晒布翻面。她踮着脚,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姐,热死了。”
“再等等,这面还没晒透。”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脚步声。几个妇人结伴走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互相推搡着谁也不先进。
我认得她们,都是前两天躲着不见的。张嫂也在其中,低着头不敢看我。
“来了?”我走出来,“正好,今天日头足,你们进来看看。”
没人动弹。
“真不是黑心作坊?”一个妇人小声问。
“你自己看。”我把门推开,让出整条过道,“前厅是记账的地方,后院是晒场,西屋堆原料。你要不信,现在就能进去摸一遍。”
王婶这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她手里拿着银簪,往工钱册子上一压。
“都别杵着了。”她说,“我今早来过一趟,东西全摆在外面,哪有半点见不得人的?穗穗要真是干邪事的人,我能站这儿给她说话?”
这话一出,有人松了口气。
“可……有人说夜里听见怪声。”另一个妇人还是不放心。
“那是运货的声音。”我说,“昨夜拉来三车竹匾,麻绳和木头混在一起,味道冲了些。今早我还洒了艾草水,你闻闻,是不是清的?”
我推开西屋的窗,风带起一阵草药香。那气味干净清爽,像晒过的被子。
“让我摸摸布。”先前不肯来的刘嫂走上前,伸手抓了一把粗布,“这料子……怎么这么软?”
“太阳晒的。”王婶接过话,“我家织的布原来卖不出价,经她一晒,城里人都当绸子收。你要是不信,回去问我儿,他在县衙当差,穿的衣裳就是用这法子晒的布做的。”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凑近晒架,伸手量架子之间的空隙;有人翻开竹匾底下的标签看编号;还有人偷偷捏了把谷粒放进嘴里嚼。
“这米甜。”李家大闺女说。
“当然甜。”我把一包试吃米糕递过去,“这是昨天煮的,用的就是这批米。你们拿回家给孩子尝,不好吃不用给钱。”
张嫂这时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穗穗姑娘,我……我那天不是身子不爽,我是听人说了闲话,怕沾上麻烦。”
“我知道。”我看她,“现在你还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