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上墙头,我正把新到的麻绳一捆捆搬进西屋。苗苗蹲在门口数竹匾,嘴里念叨着“一号、二号”,小手沾满了灰。
前脚刚踏进门槛,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音。
“哎呦喂,这日头毒得很呐,可别晒坏了身子。”
我抬头一看,钱媒婆站在篱笆外,手里摇着帕子,眼睛却往院子里扫。她见我瞧她,也不躲,反而往前凑了两步。
“穗穗姑娘,忙呢?”
我没应声,只把手里的绳子放下,拍了拍手走过去。
“您站这儿半晌了,是找我有事?还是专程来看我晒东西?”
她咧嘴一笑,脸上的胭脂都快裂开:“瞧你说的,我是关心你。前些日子听说有人去你这儿做工,我就想着,得来看看,万一谁家闺女被诓了,我这张嘴也得替人说句公道话不是?”
我点点头:“那您看清楚了没?”
“还行。”她眯着眼,“就是……外头有人说你这货栈来路不正,赚的是短命钱。我听着不舒服,特地来问问,是不是真有这事?”
我笑了下:“您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站门口说话,倒像是我怕见人。”
她愣了愣,没想到我请她进屋。
犹豫两息,她还是抬脚迈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我倒了碗茶递过去,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小碟瓜子糖。这是孙掌柜前些天送来的,说是醉仙楼新做的点心。
“您吃点甜的,解解乏。”
她接过糖,没动,只盯着我看:“穗穗啊,你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有时候太倔,不懂低头。我好心给你提亲,你拒了也就罢了,何必让我说不出口的话?”
我坐在她对面,袖子搭在膝上:“提亲的事,我早说了,不是看不上裴少爷,是我眼下没心思成家。您跑这一趟,要真是为我好,该劝别人别信那些风言风语,而不是跟着传。”
她脸一沉:“我哪传了?我可都是替你解释!”
“是吗?”我轻轻点头,“可李奶奶昨儿跟我说,您在茶摊上说,我这晒布的手艺是借了阴气换阳寿,干一天折三年命。还说王婶被我迷了心窍,早晚遭报应。”
她手一抖,糖差点掉地上。
“这……这话是谁胡说八道!”
“您别急。”我把桌上一张纸推过去,“这是我记的——前天辰时,茶摊张婆子听您说;昨天午刻,刘裁缝家媳妇撞见您跟吴里正的远房弟媳嘀咕;今早我还听说,您拦着赵家姑娘不让来报名。”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