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坐在货栈柜台后头翻账本。昨儿赚的铜板堆在匣子里,数了三遍,苗苗昨晚睡着前还在念叨“比昨天多”。我手指沾了点唾沫继续翻页,耳边是街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
布鞋踩石板,扁担压肩膀,小贩吆喝着走过。我抬头望出去,昨日还空着的街角,今早支起好几个布棚。有人摆出成串香囊挂在竹竿上,红布绿线,看着还挺像样。
一个妇人挎着篮子走过去,摊主立刻迎上来:“五文两个!比阳光货栈便宜一半!”
那妇人一愣:“不是一家?”
“哪能啊,人家卖十文一个,我们这是自家做的。”
我放下账本,起身走出去。走到那摊前,伸手拿了一个。布是粗麻的,缝线歪歪扭扭,捏一下,香味冲鼻子,但没过几息就淡了。我把香囊递回去,说:“这味儿留不久吧?”
摊主笑了笑,没接话。
我转身往回走,心里清楚得很。好东西谁不想抢?可他们不知道,香囊的好不在香料,而在布——得晒透,得让太阳把纤维打开,再吸进香气。没这一步,再浓的香也是浮的。
还没进屋,孙掌柜就从巷口来了。他走得急,胖身子喘得厉害,手里攥着个香囊,首接放在我柜台上。
“穗穗姑娘,你看看这个。”他说,“西市现在七八家都在卖,价钱压得狠,有些老客也动心了。”
我拿起那个仿品,和自己做的并排摆着。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可手感差远了。我家的布软滑,捏了不回弹;这个一松手就鼓起来,像是里头塞了稻草。
我把两个都搁在窗台边,正对日头。
“等三个时辰。”我说,“到时候再闻。”
孙掌柜坐下来喝了碗茶。女工们陆续到岗,张嫂一边绑围裙一边问:“外头那些……咱们要不要降价?”
我没答她,只问:“昨儿剩的样品呢?”
她赶紧去后屋拿来一个。是我亲手做的,晒了一整天,又封存过夜。
三个时辰后,太阳移到中天。我拿回窗台上的两个香囊。仿的那个,香味几乎没了,凑近才闻到一丝焦苦气。我家那个,一掀开线头,香气立马窜出来,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你看,”我对张嫂说,“他们没晒。”
她瞪大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孙掌柜点点头:“我就说嘛,醉仙楼的菜干为什么卖得好?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嚼着不费牙。你们这香囊也一样,摸得着,闻得久,假不了。”
他站起身要走,临出门又回头:“你要不要我在酒楼门口挂个牌子?写明‘正宗阳光香囊,谨防假冒’?”
我笑了:“先不用。让他们卖去。”
他一愣。
我说:“真金不怕火炼,真香不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