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站在货栈门口,把新晒好的香囊挂在竹竿上。布面还带着晨光的温意,颜色比昨天更润了一点。张嫂在里头喊我,说绣线到了,裴煦刚送来的,月白和浅粉两色,够做五十个。
我没急着进去,先把三枚新品挂到最显眼的位置。又把一个仿品摆在旁边,贴了纸条:同款?请自辨。
街对面那个摊子没开。听说昨儿收摊时,那主顾自己把剩下的香囊塞进麻袋扛走了,连招牌布都没卷。
我正低头整理竹匾,听见脚步声慢下来。抬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我跟前,穿一件旧青裙,发髻散了半边,手里拎着个小包袱,肩头都磨红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请问……是阳光货栈吗?”
我说是。
她低下头,声音轻下去:“我叫程秀女。昨儿从宫里出来,家里不让我进门。我……没有地方去了。”
我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她站得首,手背在身后,指甲是干净的,袖口虽旧但缝补整齐。不是一路讨饭过来的。
我蹲下身,从箩筐里舀了碗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手抖了一下,水洒出一点。她连忙稳住,小口喝完,把碗还给我时指尖还在颤。
“你会做什么?”我问。
“我会绣花。”她说,“也会记账。认字,能读《女则》。只是……没干过粗活。”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转身走到晒架前,掀开一块遮阳布。底下铺着今早要晒的新布料,一层层叠好,等日头上来就翻面。
“那你今天先学晒东西。”我说,“从铺布开始。”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眼睛忽然亮了点,又很快压下去,用力点了点头。
我教她怎么展开布料,不能留褶,不能踩影子。她听得很认真,手指掐着衣角,一遍遍重复我说的话。第一块布她铺歪了,自己发现后重新来,第二回还是短了一角。第三回才勉强合格。
张嫂在边上看着,哼了一声:“细皮嫩肉的,能晒几天?”
我没理她,继续让程秀女练。中午日头上来,晒场热得冒气。别人躲到棚子底下歇着,她还蹲在架子边,盯着布面看。
我走过去,她抬头说:“这面颜色好像比早上深了些。”
“对。”我说,“太阳照得久的地方,质地会变软。”
她点点头,拿笔记了下来。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很用力。
下午我检查她晒的那块布。确实不如老手平整,但胜在耐心。整块布受光均匀,边缘没有焦痕。拿在手里搓了搓,不起毛,还带点暖意。
“你肯下功夫。”我说,“明天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