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还在后院站着。脚边是昨晚捡到的那只破草鞋,鞋底朝上,纹路看得清楚。地上那半个脚印也还在,踩得浅,但形状对得上。
我把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闻了闻内衬。那股火油味没散干净,混着点土腥气。这土不像是我们村里的,黏糊糊的泥多,这种偏干,带沙粒。
裴煦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身后没出声。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沾的灰也洗了,手里拎了个布包。
“我让商行的人查了附近几家客栈。”他说,“昨夜没有生人登记。”
我点点头:“那就不是临时雇来的外乡人。”
赵账房拄着拐杖走进来,走路慢,但每一步都稳。他看了眼地上的鞋,又扫了眼烧塌的货架,眯起一只眼。
“这火点得有讲究。”他说,“三处起火,一处引人注意,两处毁货。泼油的路线绕开井台,专挑堆绸缎的地方。动手的人知道你这儿放什么。”
我接过话:“他还知道哪块架子底下压着新料。”
裴煦蹲下身,拿起那只鞋:“鞋底的刻痕不是本地匠人做的。我让人比过商行运货工人的鞋,都不一样。”
赵账房忽然说:“前月我去县衙送账,见个穿灰袍的年轻人从后门进出。差役说是‘舅爷家表哥’,乡下来投亲的。走路有点跛,袖口老沾泥。”
我心里一动。
昨夜那个贴墙跑的人,袖子蹭过砖缝,留下一道印。我也看见他抬腿时不太利索。
“周县令有个远房堂弟,住在城西。”我说,“听说去年在老家失了业,带着儿子进城投靠。那一带只有他们家常年取河滩的土修院子。”
赵账房没说话,但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笔。
裴煦抬头看我:“你是想顺着这个人找?”
“不止是找。”我说,“他是谁派来的,背后是谁指使,这些都要弄明白。”
赵账房合上本子:“可咱们没证据。一只鞋、一点土、一个模糊的脚印,报官也没用。县令要是护短,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麻烦的是你。”
“所以我不报官。”我说,“我自己查。”
裴煦站起身:“你要人手,我可以调两个靠得住的。”
“不用你商行的人。”我说,“这事不能闹大,也不能让他警觉。咱们自己来。”
我转身进了前屋。屋里还能用,桌椅搬得乱,但没烧着。我把草鞋和铁皮碎片放在桌上,又拿了张纸,画了货栈后院的大概位置,标出三处起火点。
“火是从西侧先烧起来的,那边堆的都是旧布头,一点就着。”我指着图,“然后是东侧原料区,最后是中间通道。泼油的人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没人走,哪里能藏身。”
赵账房凑近看图:“他来过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