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子刚碰上石臼,裴煦从门口走过,脚步比平时快。我抬头看他,他袖口沾着灰,像是碰过墙土。我没出声,小满也没注意,她正低头划线。
我走过去,把锯子拿下来。“今天不弄了。”我说。
“为啥?”她问。
“日头还没稳。”我随口说,“再等两天。”
她哦了一声,把工具收进布袋。我站在晒场边上,看着裴煦走远的方向。他拐过巷口时没停,也没回头,走得干脆。
下午赵账房来了,拄着拐杖,手里拎着一叠单子。他进来时不紧不慢,等女工们都去搬货了,才压低声音:“姑娘,少东家这几日不太对劲。”
我正在翻账本,笔尖顿了一下。
“哪儿不对?”
“出门早,回得晚。不走大门,专绕后巷。前天夜里,我在西街那棵老槐树底下撞见他,站了半个多时辰,对面停辆黑篷车,没人上下。”
我低头继续写,像没听清重点。
“兴许是谈生意。”我说。
“可他把护指摘了。”赵账房眯着那只坏眼,“那个银的,从不离手的东西,那天就放在石桌上,空着两手站着。”
我手里的笔停住。
我想起早上那枚银护指。它静静搁在桌角,我以为是他顺手落下的。现在想来,放得太过整齐,不像随手一扔。
我没多问,只点点头。赵账房也不再说,递过单子就走了。
晚上我翻出最近十天的签押条。裴煦的名字签了七次,有三张笔迹不对。印也盖得偏,不像他平日的手法。行程记录全是空白,只写“外出办事”。
我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裴煦又来了晒场。他穿着月白袍子,手里摇着扇子,跟我商量运绸的事。
“北边天气干,布料容易脆,得加一层油纸包。”他说。
我应着,一边看他的手。那双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齐整。银护指没戴,指节上有道旧伤疤,颜色比旁处深些。
“你最近常出去?”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有点私事。”他笑,“家里老仆病了,我去看了看。”
“哦。”我点头,“那你多辛苦。”
他笑了笑,转身去看架子上的布。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开始打鼓。
中午他换了身青布短衣,没带随从,一个人出了门。我早就在巷口等着,手里提个药包,说是给洗衣妇送点草药。
他走得很稳,穿街过巷,我不敢靠太近。三丈远,正好能看清他的动作,又不会被发现。他走过两家米铺、一个铁匠摊,中途停了两次,一次买水喝,一次蹲下系鞋带。
每次他蹲下,我也赶紧低头整理包袱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