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把晒场的布架重新排了一遍。竹竿擦得发亮,一根根横在架子上,像是等着接住第一缕日头。我站在院门口看了看天色,云不多,太阳应该能出来。
裴煦比我早到一步,正靠在篱笆边等我。他今天没拿折扇,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见我出来,递了过来。
“早上有人送来的。”他说,“说是皇商亲自写的。”
我接过纸条打开,上面写着:巳时三刻,登门拜访。落款是一个“商”字,墨迹沉稳。
我折好纸条塞进袖袋,点点头:“来了就好。”
裴煦看了我一眼:“紧张?”
“不紧张是假的。”我说,“可该来的躲不掉。”
我们没再多说,各自去准备。我把账本拿出来翻了翻,又清点了一遍库存布料。货栈里能用的女工一共十七个,每人一天最多晒两匹,还得看天气。我算了算,心里有点沉。
巳时刚过,外面传来马蹄声。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货栈门前,帘子掀开,一个穿暗紫团花锦袍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形高瘦,脚步稳,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捧着礼盒。
我没迎出去,就在门口站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利,扫过晒场时顿了一下,又落在我的脸上。
“林东家?”他问。
“是我。”我说,“您请进。”
他点头,迈步进来,动作不急不慢。小厮把礼盒放在桌上,他没急着打开,先环顾西周。
“听说程家姑娘那件礼服是你这儿出的?”他问。
“是我亲手晒的。”我说,“布料是普通素绢,颜色靠日头一点点晒出来。”
他走到晒架前,伸手摸了摸一根空竹竿,又抬头看了看天。“没有遮挡?全天候暴晒?”
“是。”我说,“每寸布都要见足日光,不能偷懒。”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要订货。”
我等他往下说。
“千匹绸缎。”他说,“三个月内交齐。颜色要像程姑娘那件一样,从浅金到橙红,过渡自然,不得有杂色。”
我脑子一下子空了半秒。
千匹。三个月。平均每天要出十一匹以上,还不算失败品。
我低头翻开账本,提笔写下几个数字。现有布料够用,但人手不够,晒场也不够大。我咬了下笔杆,没抬头。
“林东家觉得如何?”他问。
“我能问清楚规格吗?”我说。
他点头,小厮立刻打开礼盒,取出一匹样布铺在桌上。布面光滑,颜色和程秀女那件相似,但更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