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夏落绝对不相信他这样的人会在那种情况下胡扯。
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就像一艘划到了湖中央的小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行驶才能靠岸,这种带着恐惧又懊恼的情绪让她很不舒服。她剥了颗糖放到嘴里,也只有吃东西能让她感到安心,当然,时不时挖苦一下慕斯也有同样的效果。
她们从雪地回来,走进别墅,壁炉和地暖带来的热度让她们冰冷的身心得到极大的安慰,毫无进展的调查也不至于那么令人沮丧。夏落又问了东云乡和胡娅莉,这两个人虽然是登山社团的新人,但或许也能知道一些事情。
尤其是胡娅莉,夏落之前就察觉到章实川对胡娅莉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警戒的态度,而在章实川精神一度崩溃喊出“那家伙”
的时候,他眼睛所注视的,也正是胡娅莉。虽然并没有明确证据指出胡娅莉和凶杀案有直接关系,但至少说明她身上同样也隐藏着秘密。偏偏是她介绍来的女佣成了第一具尸体的发现者,偏偏在第一具尸体和第二具尸体被发现前,她都不在场……难道都只是巧合?
夏落对仇诚山的那番说辞也不满意,仇诚山一定是在工具间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改变主意。不,更大胆地猜测,仇诚山说不定已经知道谁是凶手,然而他选择了沉默。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他想要保护凶手,或者,想要以此要挟凶手。不管哪种可能,都可恶至极。
现在关键都集中到了仇诚山身上,偏偏又拿他没有办法。这男人城府太深,威胁未必奏效,利诱倒是可以试试。可是,要拿什么去与他交换呢?
回到房间后,夏落一边思考着怎么盘问仇诚山,一边上上下下打量慕斯,从头到脚,然后视线在胸口和腰上又扫了许多遍,最后叹了口气。
“果然不能指望你。”
“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落把视线移开,并不打算对慕斯说“伤人”
的实话。
慕斯没有追问下去,她的脑袋里也有一堆问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像个侦探一样把自己手上的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虽然她凭借的都是所谓“女人的直觉”,而非真正的推理。
“夏落,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邱冰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躺在雪地里,那时候还下着雪,如果尸体在雪地里太久,一定会被积雪掩埋,对吧?也就是说,她是在天亮以后才被凶手搬到雪地上的。要是按照现在的降雪量,两个小时之内足够把地上的痕迹掩埋了。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应该是在我们醒来后,也就是早上七点到现在这两个多小时内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仇诚山最有嫌疑,然后是胡娅莉。其他人都比我们早到餐厅里,应该没啥嫌疑。这个先放一边,你说邱冰容是冻死的,凶手这么做不是很奇怪吗?既然要冻死她,直接扔在室外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把人放在冰库里冻死,再搬到雪地上呢?万一被人看见了……”
“看不到的。”夏落觉得慕斯的想法并不奇怪,一般人都会沿着这个方向做推断,这也是凶手希望看到的结果,但慕斯有时候很特别,她的错误想法总能给夏落新的启发,“你觉得她是死在冰库里的?”
慕斯理所当然地说:“难道不是吗?这别墅里唯一能冻死人的地方就只有冰库了吧?要是在外头冻死的,干嘛还要费神搬来搬去呢?”
夏落没有直接回答慕斯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安安静静被冻死?”
“比方说用麻醉药?身体不能动弹了,然后活活冻死……但这样真的好残忍,凶手到底有多大的怨恨要这么报复她……”
听了慕斯的推测,夏落又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细细地回味:“对啊,凶手是为了复仇。我检查过邱冰容的双脚,发现她右脚脚底有一个很小的伤口,新的,是她出房门的时候踩到尖锐的东西留下的,比方图钉之类的,那上头八成抹了某种剧毒。我知道南美有几种毒蛇的毒液可以有这样的效果,能迅速麻痹猎物却不致命。邱冰容浑身麻痹不能动弹,然后凶手把她放在雪地里让她活活冻死,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压根没有移动过邱冰容。”
慕斯反驳道:“不对啊,你说她死亡时间在十二点之后,要是邱冰容一直被放在那里,下了一夜的雪,应该早就把她埋了才是。”
“这就是凶手的诡计,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让邱冰容没有被雪掩埋,然后误导我们通过‘地上没有脚印,而邱冰容身上只有薄薄一层雪’这一点,来推测凶手是七点到九点这两个小时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那时候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只有两个,”慕斯不安起来,“这样说的话,凶手想要把嫌疑转嫁到别人身上,实际上却就和我们在一起?”
“慕斯,我们七点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只有女佣小菲、龚林杰、东云乡和章实川,你还记得他们当中有谁走出过我们的视线吗?”
慕斯试着回忆了早上的情景:“他们都离开过啊,但每个人都没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能做很多事情了。”夏落点点头,看似整个事件的脉络已经清晰,但实际上,本来因为不在场证明而没了嫌疑的人,现在又变得疑点重重起来,“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徐凌度同样是冻死后被肢解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死了还要把人切开……”慕斯突然一怔,像是明白了什么,“等等!这样一来,冰库不可能会变成那样啊!”
夏落欣慰地笑了,说:“你可算明白了。被冻死的人在肢解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血喷得整个地方全是,那些血是凶手事后泼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