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神秘的金星
三个月很快过去,九十来天的时间增量永为正数。在这个人自己定义的时间概念开始运行之前,谁也无法预料以及控制它将如何结束。
在这三个月里,郝运香昼出夜不伏,调动大脑以及身体里的有潜能,爆发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于是,她做的片子不但入选并且在大学生电影节上获得了纪录片类三等奖。
此刻,站在颁奖台上的郝运香奇迹般地变美了。我坐在台下着她,心里却纳闷得很: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美丽?她的容貌并有发生任何变化。是小巩给她化的妆做的造型的功劳吗?端详下来却并不是这个原因。我再次细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最终我发这种变化来自她眼睛里和脸上的笑意。如果你见过三个月前的郝香,那么这会儿,你肯定也会为这个变化大吃一惊。
以前,她的大小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怯生生的惶急神情。如你的身高比她矮,她便会就着你佝偻起腰身,眼珠子在下眼眶处心地盯着你;如果你的身高比她高,她便尽量抻直身体抬起下巴眼珠子在上眼眶处谨慎地翻转,嘴角挤出两个谄媚的小坑,弯出个开口朝下的抛物线。这样一副神情,原本是做出来讨好你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久了总觉得心烦。现在她站在台上,腰身笔挺,两只眼珠子定定地守在眼眶中央,里面那种怯生生的惶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和的深沉和坚定,嘴角处还是有两个小坑,但弯出的曲线却上扬而饱满。
下台时,郝运香迎面撞见贾总。贾总隔老远便伸出一根粗大的食指,对着她的脑门指指点点,脸上开出一朵大大的洛阳红牡丹,他对郝运香说:“你,你,不错,好好干。”
坐回台下,简陆捏捏她的手,小声说:“郝运香,我们觉得你应该拿一等奖。”他身边的小巩也对她使劲点点头,说:“对,一等奖。”
看着简陆那双温柔的大眼睛,郝运香的理智再次远远地抛下主人,不知游历去了何方。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郝运香越来越控制不住地喜欢上跟简陆一起玩了,甚至为了跟简陆一起玩,还推掉了几次叶博士的见面邀约——叶博士可是难得主动约她。理智控制得住情感吗?反正郝运香的理智根本控制不住情感。
郝运香想不到,就在今夜,她与简陆的关系将发生质的变化。
此时,明亮的金星已经开始从她平淡的第十一宫星位,悄悄向富于浪漫主义冒险精神并耽于享乐的第五宫星位运行,它将会在今夜正式落入第五宫。这颗上好的吉星却偏偏落在四分相的凶相位。
吉凶到底如何,金星自己也说不好。这还得综合考虑两端星体和四大尖轴的意见以及两位当事人的力量与意愿。
颁奖典礼结束后,大家意犹未尽,谁也不想就这么散了,于是集体奔向燕郊继续庆祝。
简陆带来几瓶红酒,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价值几何,便洋气地加上冰块兑着雪碧一起喝。大家的话题由美国的经济制裁扯出苏富比春拍时中国几位“天价王”作品的流拍,随后深究起丹青陈大师辞职清华背后影射的当代教育的悲剧性……当代教育的悲剧性,这个话题引起满丫头的强烈兴趣。满头——中国女性权利自救与发展促进会民间理事会副理事长兼上社会party达人,郝运香第一次来时与之失之交臂,因为她要参加上的party所以放弃了午餐的机会——芳龄四十五,祖籍河南信阳操一口流利的北京官话,喜好用色彩艳丽的丝质大方巾裹住头发天气多冷都拒绝穿秋裤。她有两件外衣:一件是灰母鸡色,不谈女权时穿;一件是荧光粉的花花绿绿的公孔雀色,谈论女权时穿。
此时,满丫头优雅地转了转脖颈,伸了个懒腰,咬破灰母鸡的茧皮羽化成一只光芒四射的爪哇龙鸟,伸出触角般灵敏的食指向虚空环点出了一个扇面的形状,开口道:“你们这些人啊,根本有触及到问题的灵魂深处。为什么我们的教育会束缚人性?人性什么?人和性啊!没有性能有人吗?人和性就跟水里的氢和氧一是无法分离的。而我们的教育偏要在人和性之间划一道巨大的充了五千年前遗留下来的腐臭气味的鸿沟,拼尽全力压抑女性的自意识。弄得我们从发育开始就害怕自己长大胸,大胸招人笑话啊这条人为划出来的鸿沟是套在我们广大女性同胞身上最沉重的枷锁你们这些假道学真小人,还以为套住了女人的第二性征就能显出己男人的强悍。”
野风派小陶实在听不下去,他鼻尖上的粉刺因为强烈的不满射出道道紫光,嘴里小声咕哝着:“女人就该安分守己,不自爱没下场。”
满丫头的目光利剑般刺向小陶:“自爱!来,你给我定义一自爱的界限与意义。你说不出来。你所谓的自爱不就是禁锢女人性行为吗!小陶啊,你画的女娲还缠了一圈金钱豹的皮。你咋恁想呢?女娲娘娘那会儿世上有金钱豹吗?就算有,女娲娘娘舍得吗?忍心剥它的皮吗?你就给人家裹一块儿。如果你能扯掉那块娲从来没穿过的臭烘烘的毛皮裙子,你的画就不会只有煤老板才懂得欣赏了。要是你的思想一直如此落后,那么你跟真正的艺术之间的距离将永远也无法跨越。”在焦阳的哈哈大笑声中,小陶落荒而逃。
对着小陶的背影,满丫头满意地咽了口口水,食指再次伸出,点向了郝运香和樊星:“你,还有你,你们这些女人甚至连老天给予你们的那个最重要的器官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们没有勇气去探索她、研究她并与她进行交流。可怜的中国女人啊,百分之八十到死都不知道什么是**,也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是对我们女性权利最大的践踏,也是我们教育最大的悲哀。”满丫头仰起下巴,半眯着眼睛,从胸腔的最深处为百分之八十的中国女性重重地叹了口长气。
不爱说话的樊星冷静地开口:“你认为女性**是什么样的?”
半仰着头的满丫头打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冷颤,皱着眉头迅速思考了一小会儿,时间短到让人不敢质疑她答案的真实性,她说:“那是一种由男女共同舞出的对生命力最原始最野性最**的膜拜;那是一缕来自伊甸园的最温柔最明媚的春风;她爱抚着美索不达米亚绿色的广袤平原,在尼罗河上撩拨起一圈圈神秘的暧昧的涟漪;绕着喜马拉雅山雄壮的尖顶,慷慨地滋润着恒河与黄河流域每一寸土地上的最鲜活的生命。她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
满丫头对**语焉不详的描述声越来越低,渐渐像绕梁春燕的呢喃淹没在一股甜腻腻的粉红色的雾气里。那一缕据说来自伊甸园的春风伴着雪碧红酒的香甜丝丝缕缕钻进胸腔,卷起一层又一层波澜;又像绒鸭身上那根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着你的心窝窝,那温暖的嫩嫩的痒一直震颤至足尖。人们悄悄散尽不知去向,满丫头也消失了,小巩也消失了。满满的世界瞬时空了,仿佛只剩下简陆与郝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