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随遇愣住了,张大眼睛看着宁子鄢,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子鄢道:“昨晚是对你的最后一次考验,验证你的善心。”
宁子鄢对安随遇的身世终究是心存芥蒂的,所以试探他能否对与自己相处了许久的小生命报以善心。如果他今天能为了修仙的目的杀生,他日也能为了别的事情杀人——这样的魔君后人,宁子鄢当然不敢留。
此刻,安随遇心中是欢喜的。他不会知道,如果今天早上他真的端了鱼汤给宁子鄢喝,宁子鄢会二话不说,立刻杀了他。他对鱼儿们的恻隐换回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宁子鄢看着安随遇,认真道:“随遇,为师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留着你的慈悲心,对任何生命都是。”
安随遇点点头,道:“徒儿谨记。”
掌门的亲传弟子终于开始学仙术了,这让六合山上曾经对他嗤之以鼻的弟子们又纷纷靠了过来。
辰字辈的辰玥、辰礼和辰兮真因为与安随遇有着“挑水情谊”,安随遇与他们走得更为近一些。这三人都是安之城的弟子,而安之城又是宁微的弟子。他们比安随遇学得早,安随遇还要隔三差五地跟他们请教。
六合山上女孩子少,十个手指就能数过来,辰兮真是其中之一,她与安随遇同年,头上绑着双平髻,长得十分水灵。
这一日,辰兮真悄悄对安随遇道:“你要多小心安之洵和安之烛两位师叔。”
安之洵和安之烛都是宁铮的弟子。
安随遇道:“他们怎么了?”
辰兮真压低了声音,说道:“之前两位长老想让掌门退位,改立宁铮师祖为掌门,但是计划失败,而今大半年过去,听传言说,他们又要有所动作。”
安随遇闻言大惊,道:“他们会对我师父不利?”
这可是安随遇不愿见到的事情,虽说他对宁子鄢还没有什么师徒之情可言,但作为弟子,与师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宁子鄢要是有什么事情,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辰兮真道:“是两位师叔的弟子说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的,是真是假不知道,但你还是要多注意啊,就怕他们明着失败了,来暗的。”
安随遇想了想,道:“我要去告诉师父!”
辰兮真道:“你以为掌门人不知道?我一听说这事,就去禀告了师父,我师父自然会和宁微师祖说,但以掌门人的性子,这种话听与不听都没什么区别。”
安随遇一想到宁子鄢那万事不急、万事不惊的模样,心里就更急了,这样的人当初是怎么从神魔大战中活下来的啊?!
宁子鄢正在房内和宁微说话,话题不外乎掌门之事。
宁子鄢道:“两位长老既然都觉得我不适合做这个掌门,退位让贤又有何不可呢?”
宁微怒其不争,道:“什么贤与不贤?师父当年传位于你,难道不清楚我们各自的能力吗?难道没有预料到今日的局面吗?”
宁子鄢问:“那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当年将魔君镇压在六合山下,意图就已经很明显了,我们这一辈的任务,在守不在攻。”宁微道,“宁铮喜好结交,凡事总要以自己的意图为先;我是个闲散惯了的人,一直在山上待着也待不住;只有师姐你,答应了师父要守着魔军结界,就真的每天都会去查看。”
结界的入口在后山的一片竹林中,以指天剑镇守,除了宁子鄢,任何人一旦靠近,格杀勿论。
宁子鄢自从受了师命,每天都会去后山打坐半个时辰,心无旁骛,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一日间断。光从这一点来看,宁微就对宁子鄢十分敬重。
宁子鄢道:“宁微,要不我把掌门之位传给你吧?后山之事,我会负责到底,但是山上的其他事务,日后你多费心。”
宁微急忙反对,道:“师姐,不管传不传掌门之位,日常那些琐事,我不都帮你处理了这么些年吗?再说了,宁微志不在此。”
宁子鄢道:“那传给宁铮不是最好不过了吗?”
宁微道:“他现在都容不得你了,日后真成了掌门,又岂能容?”
这下宁子鄢沉默了,她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应当如何处理,只觉得人心实在是复杂难测。
两人正相对无言之际,安随遇回来了,敲开宁子鄢的门,见宁微在,礼貌地问了好。
宁微一看安随遇的衣袖和裤脚,对宁子鄢道:“你这徒儿都长个子了,做师父的怎么不知道给他准备件合身的衣服?”
宁子鄢怔了怔,看看安随遇长手长脚的模样,才恍然意识到是自己失职了,应当为徒儿准备两件像样的衣服。
又过了几天,安随遇去跟宁子鄢问安的时候,就看到桌上放了一套干干净净的衣服。
安随遇顿时热泪盈眶,那仅存的一点师徒情分就在此刻冒了出来。他冲到宁子鄢面前,感动地说道:“师父,我看到您亲手给我做的衣服了!谢谢师父!”
宁子鄢面色如常,淡淡说道:“下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