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烛绽凝神思索着,“这么做,能不能救回子鄢尚且不是定数,而且这之后你还是不是你也不得而知。所以说,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不用考虑了,前辈。”在烛绽说的时候,方堑就一直在飞快地思考,他话没说完,方堑就已经思考出了结果,“我愿意尝试。”
“这可不是尝试,稍有不慎……”
“晚辈知道。”方堑给烛绽磕了个头,一双眸子澄澈如水,“如果我回不来了,烦请前辈给她捎句话,十方世界,仙魔地狱,我会一直等她。”
烛绽叹了口气,看着他一心赴死的模样,知道再怎么劝都已经没有用了。
他拿出一颗药丸,道:“先拿去给子鄢服下,可保她一日无事,今晚子时,你带着她来找我。”
方堑接过药丸,感激地点了点头。
方堑回到小院的时候,宁子鄢微微醒转了。
“我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自己竟然想不起来了。”
她的面色比往常更为苍白,说话也要花费更大的力气,双眼中透着难以言表的忧伤,像是在看着远方,又似空无一物。
方堑道:“累了可不就睡着了。”
他倒了杯水,拿着那颗烛绽给的药丸坐到床边,道:“来,把这个服下。”
宁子鄢被他扶着,慢慢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吃了很多药丸药汤,对于方堑拿过来的任何东西,她都是问也不问就吃下了。
这次也是如此。但是宁子鄢吃下去没多久,就觉得有些奇怪,问道:“这是什么药?为何我突然觉得力气恢复了许多?”
方堑笑道:“烛绽前辈给的,他说你有救了。”
“他想到办法了?”
“是啊,这不制出了这个药丸。”方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镇定平常,“今晚我们去一趟他那里。”
宁子鄢有些奇怪,她在无寿岛住了这么久了,烛绽也看得出她的症状,但从未说过有法子医治。不过,这话既然是从方堑口中说出的,她也就信了。
方堑道:“饿不饿?想不想吃些什么?”
“不用。”宁子鄢看着方堑,“你坐得近些,我就想看看你。”
方堑握着她的手,靠得更近。
宁子鄢道:“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再也不会醒来,再也看不见你了,因为太害怕,就给吓醒了。”
方堑安慰道:“我不会离开的,别忘了,我们之间有‘生生不离’。”
他的手扣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掌心中都有一道淡淡的印记。
这印记,说不清,道不明,宛若世上所有的依恋和牵绊。
因为那颗药丸的作用,宁子鄢今夜睡得很沉,方堑一直陪在她身边,看她睡着,眼角眉梢有着柔柔的笑意。
桌上的蜡烛渐渐烧至底部。
方堑看着烛火,对于最近所发生的一切都怀着难言的欢喜。他甚至在想,宁子鄢之所以成全了自己,也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方堑很想问宁子鄢,若你性命无碍,是否还愿意让我陪在身边呢?但他不敢问,生怕一点点的波澜,都会打破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
子时不到,烛绽就带着一个小瓷瓶过来了。
方堑知道,那瓷瓶里装着的就是万域的一缕亡魂。
“准备好了吗?”烛绽看一眼方堑,将手放在了瓶盖上。
方堑点点头,目光始终柔和地注视着宁子鄢,怎么看也看不够,他唯一担忧的就是,如果意外发生,这就是最后一次看她了。
烛绽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放在瓷瓶之上的掌心中出现了一只小玉葫芦。方堑看出来,这玉葫芦是用来引渡亡魂的。
瓷瓶的盖子被顶开了,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方堑能感觉到那一抹极淡极淡的来自于父亲的气息。
烛绽屏息凝神。当玉葫芦被放到方堑天灵盖的那一刻,方堑感觉一道冰冷的寒气自头顶灌入,阴柔,但也强悍,他禁不住浑身一颤。
当寒气慢慢往身体里流淌的时候,方堑的脚底忽然生起一团火热,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当初脚底的红莲被业火烧尽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同的是,那时候身体里并无这股阴冷至极的寒气。
方堑的五脏六腑一一被寒气浸染,冻得眉毛上都结出了霜花,可正在他牙齿打颤的时候,肺腑之间的火热蒸腾而上,像是要压过那缕亡魂。他的脸颊顿时被烧成红色,眉上的霜花化成了水滴。
亡魂至阴,业火至阳,这两者将方堑的身体当作了一个角斗场,不死不休地纠缠着。方堑尝试着用内息去调和,可才一动,身体越发不受控制。他低吼一声,跌坐在地上。
烛绽提醒道:“让它们两者相争就好,你不可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