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堑想回他一句,但连嘴都张不开,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一连串的响动终于还是惊醒了宁子鄢。她看到房间里的状况,便已经猜到了此事定与自己有关,但方堑这个样子却还是让她匪夷所思。
宁子鄢想要下床去看看方堑,但刚撑起自己的身子,又倒了下去。她根本没有力气。她急道:“烛绽前辈,他怎么了?”
烛绽想着现在不是说前因后果的时候,便道:“等他醒过来,我再与你细说。”
宁子鄢的目光一直紧随着方堑,他一会儿躲到桌子底下,一会儿又用头去撞墙,看上去痛苦极了。
又过了一会儿,方堑安静了下来,但是已经精疲力尽,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宁子鄢看到,他**在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道红色的线条。这些线条交汇缠绕,逐渐显现出一些纹路,那是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红莲渐渐在空中结成一个红色的半透明结界,将宁子鄢包裹在其中。宁子鄢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快速流动,仿佛结界中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将她的身体一点点修复。
宁子鄢感觉到法力逐渐回升,而散落在肩膀的头发也变成了乌黑的颜色。她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受伤的胳膊也已经恢复原状。
烛绽蹲下身去,探了探方堑的脉搏,道:“不要担心,这是正常的现象,鸿蒙之种和魔君残魂本就不易相容……”
“魔君残魂?鸿蒙之种?”宁子鄢脸色发白,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不知其所以然,“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烛绽见反噬之力果然在宁子鄢身上退去了,心中松了口气,解释说道:“他为了救你,将魔君的残魂引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借着二者相融合的力量,抵御你身上的指天剑之力。”
宁子鄢看着依旧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方堑,道:“他会付出什么代价?”
烛绽道:“新一代的魔君也会借此之力重生,但是重生后的魔君是方堑还是万域,现在还不知道。”
“你们怎么能这样……”宁子鄢眼眶湿润,语声也哽咽了。
她觉得这个事情太荒唐,也太冒险,如果万域复生,天下岂不是又要大乱?如果为此失去了他,她又情何以堪?但此刻,看着生死未卜的方堑,她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是为了自己才走上这条路的,即便后面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他们也应当一起承担。
方堑完全脱力,他看了看宁子鄢,说不出一个字来,随即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只那么一瞬,千言万语没来得及说上一句。
宁子鄢俯下身,用衣袖擦去了方堑额头的汗水,道:“我会等他醒过来的,不管醒来之后他会变成谁,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烛绽帮宁子鄢将方堑扶到**,随后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他从未想到,多年前对好友的遗憾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弥补。
宁子鄢一直陪着方堑。
他这一睡就睡了小半个月。
宁子鄢经常在床边看着方堑的睡颜,他的肤色很健康,是小麦的颜色,鼻梁英挺,眉如刀削,薄唇紧紧抿着,嘴边也有了淡淡的胡茬。她努力回忆多年前在六合山的正殿见到他的情景,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十二岁的孩子和现在的人联系在一起。
方堑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宁子鄢的心几乎也跟着颤起来,轻声道:“方堑,你醒了吗?”
又过了半晌,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因为不适应眼前的光线,又眯起了眼睛。
宁子鄢又试探着叫了两声:“方堑?方堑?”
这一回,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但这眼神却让宁子鄢的心中一凉。
这不是方堑看她的眼神。
方堑站起身,从宁子鄢身边走过,一直走到了门外。
宁子鄢追出去,急道:“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方堑没有回头看他,以一种极为淡泊的语气说道,“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宁子鄢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发抖,道:“他竟然没有回来……你是魔君万域?你会让魔族重返地面吗?”
他不答,但沉默已然揭示了一切。
这样的场面,宁子鄢曾经想到过,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眼看着方堑驾云准备离去,宁子鄢忙跟了上去。
二人在空中急速而行,一前一后。宁子鄢有些吃惊,自己的法力已经差不多恢复,但用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烛绽说得没错,万域的能力太可怕了。
方堑看着跟在后面的宁子鄢,微微表现出了不满,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管你是谁,这个身体总归是方堑的。”宁子鄢一说话,距离上就有些落后了,她忙凝神施法,再次紧跟上去,“请实话告诉我,你还有没有属于方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