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堑看着前方隐隐又有些动静的石台,心中有些迟疑。
姜怀音连连叹气,道:“我为了一己之私,犯下这等大错,不知会遭遇什么样的劫难……”
绰衣道:“不用在这里等着了,魔军复苏也需要时间。”
方堑问道:“要多久?”
绰衣道:“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方堑心中松了口气:一个月,还有阻止的时间。
如果之前对于父母被害的消息还存在愤怒的话,现在的他已然确切地感觉到,他其实是不希望魔军归来的。
生灵涂炭、家园离散,宁子鄢不想见到,他也同样不想见到。
方堑道:“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处理些事情。”
绰衣也不多言,急欲回去救治颜靳,便带着姜怀音原路返回。
方堑一个人在后山呆坐了许久,直到日光一点点隐去,浩**山风吹过,他觉得微微有些寒冷。
他决定再去找一次宁子鄢,无论后面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要一同承担。
凝合殿的门口,依旧碧草葱翠。
宁子鄢看到方堑走进来,微微蹙了蹙眉,道:“你来做什么?”
方堑直言不讳,道:“指天剑,我借走了。”
宁子鄢大骇,豁然起身,道:“什么叫借走了?”
“我父母的事情,绰衣已经告诉我了。”方堑走到水池边上,看着里面的游鱼,当年的小鱼现在已经长大了。
宁子鄢追问道:“指天剑现在在什么地方?”
方堑并不回答,只是问道:“如果魔军冲破结界,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你倒是问得出口!”宁子鄢气得发抖,“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你没有看到,普天之下,骨肉离散,生灵涂炭!方堑,早知如此,我、我当初就不应该……”
“不应该留下我这个魔君之子,是不是?”方堑直直地看着宁子鄢,“原来你也会震怒,我还以为你可以永远都那么超脱下去。”
方堑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和宁子鄢会以这样的方式对峙。
他走到宁子鄢面前,道:“杀了我吧,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我依旧不会还手。”
“现在杀了你又有何用?”宁子鄢后退两步,怔怔地看着天空。
暮色浓重,今夜乌云滚滚,看不到月色和星光。
方堑沉思了良久,终于还是向宁子鄢走去。
他们靠得极尽,方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低低问道:“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也算朝夕相对,除了我是魔君之子,除了时时刻刻提防,除了多次的杀心,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点情分吗?”
宁子鄢想也不想,快速回答道:“没有。”
方堑落寞地笑道:“你为何不想一想再回答?”
宁子鄢道:“无需多想。”
方堑咬着字道:“我不相信,若你真是个没有心的人,眼下为何这般动怒?宁铮和长老们联合起来逼你的时候,你都没有生气;他们把你关在牢里夺走掌门之位的时候,你也没有生气。”
宁子鄢道:“你站远一点。”
方堑不动,好像这么近的距离就能看到她的心一样。
宁子鄢严厉地说道:“方堑你听着,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任何感情,收你为徒,也只是为了看看魔君之子究竟会长成个什么样子的怪物。”
“怪物?”方堑轻轻地重复了一句,“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成怪物?”
宁子鄢硬着心肠,道:“没错,我时刻观察着你,你出一点点小错,我都会生出杀心,就是因为你是个怪物!我一直担心着会发生点什么,不过现在好了,事情终于发生了,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方堑,你真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上!”
方堑听她这么说着,周身仿佛遭到了雷击,脑中轰然作响,心口也传来强烈的痛楚。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