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那句话,目光却是直直地落在了陈木身上。
陈木这一身乞儿装扮,脸上、发上、手上,无一处不是积月的污垢。说他是这群孩子里最邋遢的一个,倒也並非冤枉。
那富家小胖子拿到了杂役服,先是摸了摸那粗糙不堪的布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华美柔软的绸衫,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嫌恶。
他出身富贵,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一路行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是什么破布?比我家擦脚的布还不如,是给猪穿的么?”
他自以为声音极小,但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那管事的耳朵里。
那管事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
陈木只觉得眼前一,那管事原本还在十步开外,下一刻便出现在那小胖子面前。
“你方才说什么?”
lt;divgt;
那小胖子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管事那双眼睛,顿时魂飞天外,话也说不利索了:“我……我没……没说……”
“啪!”
那管事根本不容他辩解分毫,反手便是一个大嘴巴。
这一巴掌力道何其之大,小胖子那肥硕的身躯,竟被抽得原地陀螺般转了一圈有余,而后“噗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那白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胀起来,五个清晰的指印深陷其中。
“看来,你这蠢猪,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管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在这里,你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少爷。你,就是一头猪!”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小胖子那滚圆的肚子上。
“嗷!”
小胖子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疼得像一只大虾猛地弓起身子,口中酸水喷了出来。
那管事却似仍不解气,对著蜷缩在地上的小胖子又是几脚狠狠踹下。
“挑三拣四?”
他一边踹,一边骂。
“还当自己是少爷?”
“嘴贱的东西!”
“宗门的衣服,也是你这等废物能嫌弃的?”
那小胖子起初还在地上翻滚哀嚎,但几脚下去,便连喊叫的力气也无,只剩下微弱呻吟,身子一抽一抽的,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周遭数百名孩童,不论是有灵根的还是没灵根的,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
铁牛和那两个女童,更是嚇得小脸惨白。他们毕竟是一道来的,此刻瞧著同伴被如此毒打,那份恐惧更是感同身受。
“还有谁,”那管事用鞋尖將那半死不活的小胖子拨到一旁,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所有孩子脸上一一扫过,“还有谁有意见?”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很好。”管事点了点头,“现在,都给我滚去那条溪边洗乾净!半炷香后,哪个身上还穿著原来的破烂,或是没把自己拾掇利索,下场,就跟他一样!”
此言一出,所有孩子便如得了大赦的囚犯,抱著自己的衣物,疯了一样地朝著那条山溪的方向跑去。
人人爭先恐后。生怕跑得慢了,便会成为下一个被打的对象。
陈木也混在人群之中,隨著人流朝著山溪走去。
他在经过那小胖子身边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小胖子躺在地上,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显然还吊著一口气。
但,没有人去管他,没有人去扶他。
陈木收回目光,不管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