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课艰难地告一段落。
刘刚面沉似水立於场中,目光扫过一眾弟子:“今日便到此。各自散去,好生揣摩今日所学。剑之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有懈怠,莫怪我教规无情。”
眾弟子闻言,皆躬身应诺:“弟子遵命。”
言罢,眾人如释重负纷纷收了剑,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只是几乎每个人在离场之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將目光投向场中那个孤零零的角落,投向那个依旧呆立原地仿佛失了魂魄的身影。
“哈哈,王师兄,你瞧那『陈师妹怕不是被教习嚇傻了罢?”
“嚇傻?我看她是天生如此。你见过学了半日连剑都握不稳的么?我猜她先前在家,定是连根烧火棍都未曾拿过。”
“何止是握不稳,简直是『御剑奇才啊!我入门三载,自问剑法平平,可这手『飞剑绝技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一见茅塞顿开,佩服,佩服!”
“莫再取笑她了。瞧她那模样亦是可怜。或许她当真不適合此道。”
“可怜?李师弟,你这心肠未免太软了些。我等哪个不是辛辛苦苦挣得贡献点才换来这听课的机会?她倒好,占著一个名额却在此处出乖露丑,简直是浪费教习的心血,亦是我等的耻辱。与这等人物同窗,传將出去,我等的顏面何存?”
眾人闻言,皆觉有理,方才那一点点怜悯之心登时烟消云散。
是啊,修行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资质平庸者本就该早早淘汰,何必在此碍眼惹人烦厌。
陈木垂著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狼狈。
“这位……陈木师妹,你留一下。”
是刘教习的声音。
陈木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那些尚未走远的弟子们脚步齐齐一顿。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装作整理衣物或是与同伴閒聊,实则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这边。
“教习……”
刘刚负手而立,低头看著眼前这个“师妹”。
他本是憋了一肚子火正欲发作,可瞧著他这副鵪鶉般瑟缩畏惧的模样,那满腔的怒气又不知该从何处宣泄了。
他教剑二十余年,手下弟子数以千计。有桀驁不驯的,有冥顽不灵的,有阳奉阴违的。对於这等弟子,他有的是法子整治。或厉声呵斥,或严惩不贷,总能让他们服服帖帖。
可眼前这个却似乎全然不同。“她”不是不听话,恰恰相反,似乎很想做好,只是身体与脑子全然不听使唤。
打?骂?看著那单薄的身影,刘刚竟觉得自己有些下不去手。
终究,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抬起头来。”他的语气比之方才已然缓和了些许。
陈木闻言,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依旧不敢与刘刚对视,只是望著对方的胸口。
“你以前,可是从未接触过任何兵刃?”刘刚沉声问道。
“是。”陈木老老实实地回答。
“家中是做什么的?可曾做过农活?或是……学过女红针织?”刘刚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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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从陈木的过往中找出这般不协调的根源。
在他看来,一个人即便未曾习武,但凡做过些活计,身体总该有些基本的协调性。可陈木的表现却像是一个四肢与大脑全然分离之人,匪夷所思。
陈木心中一紧,含糊其辞道:“弟子……家中……是做些小生意的。自幼体弱,未曾做过什么粗活。”
他不敢说实话,只能编造个由头。
“嗯……”刘刚眉头微蹙道:“手伸出来。”
陈木一怔,依言將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