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屋,一股混杂著金属、菸灰、汗水与浓烈酒气的古怪味道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屋內的景象比外面瞧著更加杂乱不堪。
地上胡乱堆满了各种黑漆漆的金属矿石、炼器失败的残次品,墙上掛著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锤子、钳子、銼刀。
屋子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炼器炉盘踞在那里,炉身散发著一股灼人的热气,將周遭的空气都烤得有些扭曲。
柳曼大步走到墙角,抬起一脚,便將一个木凳上堆著的废铜烂铁“哗啦”一声全扫到了地上,而后头也不回地喝道:“坐。”
她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旁边那块半人高的巨大铁砧上,將那硕大的酒葫芦“砰”地一声顿在手边,两条腿大喇喇地敞开。
“说吧,师妹,想要多细,多韧,多沉?”她问道,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不少。
只是那声“师妹”却叫得格外意味深长,不知何意味。
陈木闻言,在那木凳上端坐下来,开口將自己对兵器的要求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弟子所求长鞭,鞭身需以柔韧之材炼製,通体要细若游丝,不用时能缠於腕间,或藏於袖中,对敌时方能出其不意。”
“鞭梢则需用重金锻打,无需太大,只豆粒大小便可,以增雷霆杀伤之力。”
“最要紧处,是整条鞭子內部,须得刻画上传导真气的微型阵法。弟子所修功法变化多端,全赖真气在鞭身內流转操控,方能施展出『缠、绕、锁、缚的种种精髓。”
他每说出一条要求,柳曼那本就紧锁的眉头便又皱得更深一分。
待陈木將所有细节尽数说完,她已是双眉倒竖。
她沉默了许久,一把抓起身旁的酒葫芦,仰头“咕咚咕咚”又猛灌了好几口,辛辣的酒水顺著她嘴角流下,划过粗礪的脖颈,没入深邃的沟壑之中,油光鋥亮。
“哈……”她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用手背狠狠抹了把嘴,咂了咂嘴道:“小师妹,你这可不是在求我炼器,你这是在为难我柳曼啊!”
“你说的这种鞭子,已经不是寻常法器的范畴了,说它是法宝的胚子也不为过!”她指著陈木道,“要做到细如髮丝,还要在髮丝般粗细的鞭身里头刻画阵法,你知道这是何等手艺?炼製之时,心神、真气、火候,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一整块天材地宝就得化为废铁!还有你说的那些材料,什么柔韧之材,什么重金,你当是大白菜么,满大街都是?哪一样是好找的?”
“正因其难,弟子才来恳求师叔出手。放眼整个外门,乃至整个百相门,若说炼器,怕是无人能出师叔其右。”陈木適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嘿,少给老娘戴高帽!”柳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眉宇间的几分自得之色却是掩不住的,“出手可以,不过嘛……这价钱,可不便宜。”
“请师叔明示。”陈木心中早有准备,知道此番定要大出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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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曼嘿嘿一笑,伸出一根被烟火熏得又粗又黑的手指头在陈木面前晃了晃。
陈木心中盘算,这等难度的炼器,又是筑基高人出手,想来价格不菲。
他试探著问道:“一千贡献点?”
“一千?”柳曼放声大笑起来,整个石屋都嗡嗡作响,“哈哈哈哈!一千贡献点?小师妹,你是拿来打发叫子呢!还是觉得我柳曼的这双手就只值这点价钱?”
笑声一收,她盯著陈木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一万!一万贡献点!这,还只是老娘的手工费!”
陈木身体一僵。
一万贡献点!这对他一个外门弟子而言,无异於天文数字。
“至於材料,”柳曼慢悠悠地补充道,“你自己去找。老娘可以给你开个单子,什么『天蚕寒丝、『星辰陨铁、『玄冥重金……你一样一样去宗门功德殿里兑换。我估摸著,没个三万、四万贡献点,你连材料的边儿都摸不著。”
陈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可是清清楚楚听见了,方才那几个被她赶出来的內门弟子,所求的兵器收费標准不过是百贡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