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神爷爷……是您吗?”
那颤抖的、带着哭腔的童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寂静的地下溶洞中漾开圈圈涟漪,也重重敲击在知玄近乎麻木的心神上。
他乡遇故知。在这绝境深处,生死边缘,竟然遇到了……林昊?
知玄的复眼艰难地聚焦,看着那张沾满泥污、却依稀可辨的小脸。是林昊,那个落霞村外,老榆树下,纯善而倔强的孩子。只是此刻的他,比记忆中更加瘦小,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惊恐、疲惫,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他怎么会在这里?从落霞村到这片落霞山脉的核心禁区,相隔何止千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孩童,如何能穿越重重险阻,抵达这地下深处?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此刻,知玄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连传递一道清晰的意念都做不到。蝉身布满裂痕,妖丹黯淡,神魂虚弱,只是勉强维持着意识不散。他只能微微振动了一下残破的薄翼,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作为回应。
但这微小的动静,对于林昊而言,却如同天籁!
孩子眼中的惊恐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取代,泪水瞬间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知玄身边,却又不敢触碰,只是跪在地上,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哽咽着语无伦次:
“真的是您!山神爷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呜呜……太好了……”他一边哭一边笑,“那天……那天好多坏人,还有打雷……村子没了……大家都跑了……我……我跟着爹娘跑,后来走散了……掉进一个地缝里……醒过来就在这黑漆漆的地方了……走了好久好久……又渴又饿……还以为……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断断续续的哭诉,夹杂着抽泣,知玄勉强听明白了大概。落霞村终究没能逃过劫难,在天裂之变和后续的纷争中毁于一旦,村民西散逃难。林昊与家人失散,意外坠入地缝,竟阴差阳错,被地下暗河带到了这处与那死寂殿堂相连的地下溶洞网络之中。一个凡人孩子,在这绝境中挣扎求生至今,其艰辛可想而知。
看着林昊破烂的衣衫、瘦骨嶙峋的身体和那双在绝望中看到希望而亮起的眼睛,知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怜悯,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触动。他自己亦是九死一生,流落至此。
林昊哭了一会儿,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瘪发黑、看不出原样的块茎和一小捧浑浊的积水。
“山神爷爷……您……您是不是受伤了?我……我只有这些……是挖到的草根,还有接的滴水……您要不要……”孩子将布包捧到知玄面前,眼神怯怯又充满期盼,仿佛捧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看着那勉强果腹都难的“食物”和浑浊的积水,再看看孩子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关切眼神,知玄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这份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赤子之心与善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触动他。
他没有拒绝这份“馈赠”。他艰难地移动节肢,轻轻碰了碰那浑浊的水滴,象征性地汲取了一丝水汽。同时,他运转起刚刚恢复一丝的妖力,引导着溶洞中微薄的水灵之气和土灵之气,混合着生生玄玉果残留的药力,化作一缕极其温和的生机能量,缓缓渡入林昊体内。
林昊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山神爷爷触碰的地方流入身体,连日来的饥饿、寒冷和疲惫竟瞬间减轻了大半,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山神爷爷……您……”
知玄再次微微振动翅膀,传递出安抚的意念。他现在需要时间恢复,而这个孩子,或许是他了解外界情况、乃至找到出路的关键。更重要的是,在这绝对的孤寂与危险中,这样一个“故人”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他示意林昊靠近一些,然后凝聚起微弱的神识,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与林昊进行简单的意念沟通。他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村子……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到的这里?”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微风,拂过林昊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