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翔又夹起了一支烟。林萌的表现欲很强。这个案子虽然表面看起来纠缠不清,但其实真相用一两句就能讲清楚。把来龙去脉全部剖析一遍,似乎是林萌的习惯。不过,这个样子……倒还真有点名侦探的气势。
“徐琬死于巴豆油中毒。巴豆油是一味中药,可以治病,但内服二十滴即可致死。我注意到,巴豆油味道苦涩,很容易被人发觉。相比于氰化物、砒霜这些毒药,它只有一个优点,就是购买渠道非常便捷。像我们这种大学生,在不太正规的中药店里也能买到。那么,为什么凶手要选择这种毒药呢?把苦涩的巴豆油掺在香甜的高桥松饼里,不担心徐琬尝出来味道不对吗?高桥松饼是刘昕买的,韩枫送的。这点徐琬也知道,还是韩枫你告诉她的,对不对?”
“因为是所爱的男人送给自己的点心,虽然发苦也要幸福地吃完。徐琬是这种心情吗?”林萌看着韩枫问道。
“我……”韩枫无力回答。
“男人果然是迟钝的生物。”林萌从包里掏出一叠粉红色的纸,摊在讲桌上,“三月七日,晴。听说他和她走到了一起,怎么回事?谣言吧?”
“三月十一日,阴。韩枫,你怎么能和刘昕交往,她哪一点比得上我?哪一点?”
“三月十五日,阴。希望只是个误会。”
“三月十六日,晴。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吗?”
“三月二十日,雨。希望你只是玩玩而已,我原谅你。”
“三月二十四日,雾。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犹犹豫豫,掩掩饰饰,是准备分手吗?”
“四月一日,大雨。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为你堕胎,到头来是这个结果?我不要!”
“四月三日,阴。我好恨,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了,还要跟我分手。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四月十三日,晴。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这是我用生命换来的结果。”
林萌放下粉红色的信纸,看了眼刘昕,又看了眼韩枫。
“这是被徐英撕掉的徐琬日记。明白了?”
“凶手是徐琬自己?”刘昕摇头,“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终结自己的生命,值得吗?真是愚蠢。不过有一点,她说得很对,我永远也不可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了,这点倒要谢谢她。”
韩枫面如枯槁。
“在徐琬自杀四天前,电视上播报过误食巴豆油而死的新闻,徐琬大概是从这里得到的信息。徐琬在你约她去图书馆正式分手前,选择了经过刘昕和你两个人的手的高桥松饼自杀。她是单纯地要你心存愧疚,还是想要让你们成为警方的嫌疑人,这就没人能知道了。徐英接到你的电话后,发现了徐琬的尸体,也发现了她的日记。对于徐英来说,徐琬因你而死,你就是不折不扣的凶手。于是她撕掉了徐琬日记中的某些部分,清洗了徐琬尸体,掩盖起了真相,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成为凶手。但是后来,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以至于要亲自动手杀了你。可惜啊,她未能如愿。”
沉默了好久,韩枫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也就是说,我终于洗脱嫌疑了。”
“我想过真相揭开后,你的各种不同反应,想不到竟然是这个。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林萌讥讽道。
“那又如何?我做的事,在很多人眼里并不算过分。”韩枫低声说。
“我还以为你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解脱了,会永远都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之下。”林萌叹了口气,“刘昕说得对,为了你这样一个男人结束自己的生命,徐琬太蠢了。”
“大叔,在女生面前抽烟,也是很过分的事情啊。”她伸手掐断了张翔的香烟,推门而出。
“接着。”一罐咖啡丢了过来,林萌将它贴在脸颊上,很温暖的感觉。
“又是一个曲折的故事。”赖泽锋靠在墙上,“考虑好了吗?”
“做你女朋友?”林萌愣了一下。
“不,是我提起的那件事。”
“不感兴趣。”林萌道,“以后也不要再提起了。”
赖泽锋淡淡笑道:“我总觉得,你以后会忍不住查那件事的。”
林萌蹙起眉头,背对着富二代挥了下手,向走廊尽头走去。不知哪里来的风席卷地面,吹起了她的风衣下摆,在空中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