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斜眼看了眼木桌,沈冰正趴在上面睡,而脚下就躺着陈然。门外传来咚咚作响的敲门声,而她却懒得动一下。头疼、嗓子发干、浑身无力,这种感觉和昨晚沈冰所说的感觉很相似。
果然有问题吗?林萌看了眼放在料理台上的那桶农夫山泉,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声。
“林萌!陈然!沈冰!你们在吗?”是那个警官的声音,叫什么来着?乔……乔牧,对了。
她趔趔趄趄地下床,走到自来水管前,捧了把水洗脸。然后,她又坐到梳妆台边,对着那块小镜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当一切就绪的时候,她听到乔牧他们在门外,商量着要不要撬门。
拉开门,林萌无视众人脸上的神色,指着料理台上的农夫山泉道:“大叔,麻烦化验一下,里面应该有安眠药。”
乔牧愣了一下:“安眠药?”随即他看到了房内的沈冰和陈然,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这么急来找我,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林萌踩着陈然,又坐回到**。
“你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这栋房子里?”乔牧问道。
“怎么,又死人了?”林萌打了个哈欠。
乔牧脸上浮现出很奇妙的神色:“是的,老村长死了,不过,案子,似乎……破了?”
“老村长死了?案子破了?”林萌犹如看白痴一样看着乔牧。
“今天凌晨,有村民发现了老村长的尸体。应该是从山崖上跳下来,摔死的。而且现场还发现了老村长的遗书,上面交待了他杀死陈修和郑立的过程。”乔牧道,“动机是反对公司开发村子。”
“你信吗?”
“不信。”乔牧道,“根据前期的调查,老村长无论从体力和身高上来说,都不像是凶手。而且那封遗书,虽然被露水打湿了,但跟老村长的字迹还是不怎么像。”
“那你觉得……”
“我们去现场看下。”林萌咬了下嘴唇,这个案子的进展似乎透露着一丝古怪。
所谓的山崖,其实并不高,只不过十几米的样子。不过这样的高度,足以让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粉身碎骨。尸体已经抬走了,石块上还有些褐色的斑块,那是鲜血干涸后的残留。褐色的斑块不少,应该是活着摔下来的,不然不会溅出这么大面积的血液。凶手应该是把老村长挟持到山崖上的吧,林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上面。或者,是凶手约老村长在山崖上见面的吗?那凶手一定掌握了老村长的某项软肋吧。
还有,凶手杀老村长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是为了嫁祸,留下的疑点实在太多了,跟前两起命案中那种细致严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嫁祸,那凶手的前两个目标是开发公司的人,假扮山神杀人,不管目的是为了阻止村子被开发,还是对开发公司的人复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凶手的立场应该跟老村长差不多才对。为什么要杀掉同一阵线的老村长?
而且,前两起命案,都是假扮山神杀人,为什么在杀老村长的时候,却换了不同的方式?莫非……林萌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陈晨正在收拾东西,她觉得这次旅行真是糟透了。原先说好来度假的,来了之后,却什么都没有,还接连死了陈修和郑立。对了,村子里的老村长好像自杀了,还留下了遗书,说陈修和郑立都是他杀死的。这样的话,案子不就算破了吗?但警方似乎对老村长的死有些怀疑,对不少人进行了调查盘问。让她不能理解的是,有个小警员对她的盘问非常仔细,有些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了三四遍,弄得她十分火大。老娘也有嫌疑吗?老娘来到这个破村子,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把限量版的路易威登手包狠狠地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在床头坐了下来。她来这里之前,并不知道公司在这个山村里做过什么。但是前天打电话问过公司的那个人后,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既然那场泥石流是公司弄出来的,那陈修和郑立的死,很显然是村子里的人对他们进行的报复。虽然自己跟那场泥石流没什么关系,但谁知道村里子的人会不会顺手把她也杀了?
她其实很想去告诉警方,还有那个一直到处乱转的小姑娘,这些所有的真相。但是她却没有那么做。她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在公司立足,无非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如果告诉警方真相,无疑要说出是公司弄出的那场泥石流。那场泥石流,可是杀死了一二十个村民的,公司肯定会受到警方的彻查。为了自己的安全出卖公司?那个人的报复手段多么残酷,她可是早已耳闻目睹。只好守住这个秘密了,何况自己现在还没什么危险。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前,想看下外面。只有浓雾,外面全部都被携裹在浓重的白雾之中,像是可怕而又阴森的陌生世界。
云上之歌?陈晨笑了,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跟赖泽锋通过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卫星照片就传到手机上了,下面还附了一份简单的分析报告。富二代的效率还是蛮快的嘛。林萌笑着点开了那份报告。报告是以多张卫星照片为基础进行分析的,相当专业。想不到现在科技发达到了这种地步,仅仅通过颜色、生长周期、外形就能确定植物是什么。林萌略过那些繁琐的论证推断步骤,直接翻到了最后。是大麻。村子里在种植大麻。
当警方在郑立尸体上发现大麻的时候,林萌就觉得有些奇怪。就算郑立吸毒,被杀之时大麻也不应该会散落在衣服上。相比之下,更像是有人放在他身上的。假定杀死郑立的凶手是村子里的人,那么在这么闭塞的村子里,是怎么搞到大麻的呢?
自己种的。林萌得出了这个脑洞大开的结论,然后给赖泽锋打了个电话求证。答案让她很满意。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在线索不多的时候,直觉也是一把很好的武器。
根据卫星照片,报告里确定了大麻田的位置,刚好在上次发生泥石流的地方。
“化验结果出来了吗?”林萌敲了敲桌子,向一旁的乔牧问道。
“我催催。”乔牧起身,走出去打电话了。
大麻田、泥石流、开发公司、死去的村民、凶手,林萌觉得,应该有一条线可以把这些串起来,至于那条线是什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是她还是有些迷茫,有些细节还是想不清楚。
“出来了。发生泥石流的山崖上方,那些白色的斑点并不是钝物撞击的痕迹。”乔牧看着眼前的女大学生,声音里带着一点佩服,“如你所料,是三硝基甲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TNT炸药。”
林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条线终于出现了。
“还有呢?”
“经侦方面也调查过了,这家公司有多起新筹项目意外终止的前科,被怀疑洗黑钱。去年因此曾被告上法庭,但是由于检方证人意外死亡,只好当庭撤诉。”
“那整件事可以这样捋顺一下。公司想借上马新项目之机洗钱,童杰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提议公司开发村子。当时村子里对于开发,产生了分歧,老村长是不同意开发的代表人物。争执之后,童杰举行了投票,结果赞成开发的一派取得了优势。当晚,公司制造了泥石流,借口地质条件不达标,进行撤资。但泥石流的规模却超出了公司的预计,冲毁了村子数十家屋子,还带走了一二十条人命。同时,村子里某些人隐秘种植的大麻田也被摧毁。再后来,童杰邀请公司几名高管再次进入村子,想要重新论证项目的可行性。就在此时,凶手了解到了泥石流的真相,准备对公司进行报复。或许是出于村子种植大麻的顾虑,凶手并没有报警,而是自己扮起了山神,举起了屠刀,杀死了陈修、郑立。”林萌一口气说完,舔了舔嘴唇。
“村里人找不出什么头绪的话,不如从公司那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