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告卡片是你发给我的。你的目的,并不是要我找出是谁在话筒中做了手脚,电击了张柠,而是揭开七年前那桩老师被杀的命案。”林萌舔了下嘴唇,“你在卡片上标明了二O一二,并且假借了黯刃骑士团的名义留言,这是个很巧妙的心理暗示。我来学生会档案室找你的时候,你又顺其自然地把线索抛了出来,暗示张柠被袭击跟七年前她拆穿那对师生恋有关,所以我就沿着惯性思维一直查了下去。
“但是在问到李勇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不协调感。如果说凶手是为了复仇,为什么非要等上七年的时间,而且要选择在学校?再加上警方告诉我,话筒里的导线被加强了电阻,根本电不死人,这就让我更觉得不对了。最重要的是,黯刃骑士团前后的行为规则不同。以前的所有案例都是收集证据,交给执法机关。但这次却是动用私刑,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张柠进行袭击。虽然凶手用了黯刃骑士团的徽记,但真的是黯刃骑士团的团员吗?到了这里,我隐隐产生了一个假想,这三个有作案时间的人,真的是凶手吗?还是说真正的凶手在引导我去找他们三个谈七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不错呢,林同学。能迅速意识到自己跌入了惯性心理的思维陷阱,并且可以跳出来分析凶手的心态,你确实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呢。”傅瑶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林萌冷冷地哼了一声:“产生了这样的疑惑,我就很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假设。如果说凶手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张柠呢?我问了下张翔大叔,发现警方之所以将张扬、李勇、程颐三人确定为嫌疑人,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三个有更换话筒和投影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三人都曾经是黯刃骑士团的成员。到这时,我的思路就有些清楚了。凶手之所以在学校里布置这一场凶案,并且假借了黯刃骑士团的名义,是为了将嫌疑人重叠在这三人的身上。换一句话说,是谁袭击了张柠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人去跟这三个人谈一下,七年前张柠为什么要拆穿那对师生恋。
“而这个人,就是接到了预告卡片的我。在当时,我以为凶手很可能是那对师生的亲属或者朋友,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揭开七年前张柠拆穿那对师生恋背后的真相,但是跟程颐谈了之后,我发现我又错了。”
“程颐说张扬年年都在邀请张柠来学校演讲,但年年都被拒绝了,只有今年才忽然同意了。他刻意提到,今年学校里流传着一则流言,说是那个女生的家属拿着一本日记,要求警方重新追查当年老师意外车祸的事件。”林萌看着傅瑶的眼睛道。
“呀,呀,看来事情的发展真是出乎意料呢。”傅瑶歪着头笑道。
“那就是个流言。我问过张翔大叔了,那个女生的家人还在国外,根本没跟警方接触。但张柠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流言,才同意了张扬的邀请,来学校进行演讲的。或许是想向学校证明一下,自己并不心虚,也或许是张扬跟她说了其他什么。而程颐还提到了动机论,暗示我张柠拆穿师生恋的动机并不简单。出来后,我发现陈然拍到的张柠的档案中有一行小字,记录的是她在二O一二年四月,跟一个叫李梦茹的女生打架被记过的事情。而李梦茹正是师生恋中的那个女生,四月打架,六月拆穿师生恋,再结合李勇说张柠跟一些人有暧昧,男老师的车祸可能是谋杀这些疑点,七年前那件事,可以说有了一个大致的雏形。”
“什么雏形?”傅瑶好奇地问道。
“张柠和李梦茹为了那个老师争风吃醋,才拆穿了师生恋。但被拆穿之后,两人却要双双出国,张柠跟男老师争吵之后,在马路上将男老师推了出去,使得男老师死于车祸。”
“林同学,你的推理演绎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呢,竟然从这么多这么琐碎的线索里,拼凑出了七年前的一桩谋杀案……”
“你别再装模作样了!”林萌冷笑道,“你布下了这么一个局,并不是要惩戒张柠,而是要试探我的能力,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傅瑶很是可爱地笑道。
“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惩戒张柠,又怎么会将消息透露给张扬,要他带着张柠从医院逃走?”
“有趣啊。”傅瑶笑出了声,“一个痴心的男人带着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亡命天涯,想想都觉得很讽刺呢。”
林萌松了口气:“soulmate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傅瑶眨着眼睛问道。
“陈然拍到的档案是假的!二O一O年的教研处档案,怎么可能过了七年,还没有被老师们发现那些文字与照片不符的低级错误?而且张柠资料下的那行小字,既然撤销了处分决定,又怎么可能再记录上去?这是你故意留下的疏漏,就是在暗示我注意那个名字!”
“什么名字?”
“张璇!”林萌咬牙道,“在忘川市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张璇就是soulmate。”
“只是对你的一个试探,”傅瑶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在忘川市的时候,她对你很感兴趣。徐川身边有这样一个可爱的表妹,要是把她慢慢引向了深渊,会不会非常有趣?”
“不要走嘛,游戏才刚刚开始。”傅瑶又甜甜地笑了起来,“你刚才说我做了那么多,是为了试探你的能力,倒是真的猜错了。”
林萌怔了一下:“如果不是这个动机,那又是什么?”
“为了把你引到这里,让你变成杀人凶手。”傅瑶笑道。
“莫名其妙!”林萌又舔了下嘴唇,觉得有些心慌。
“你刚才也说,张柠和张扬都逃了,你就不想知道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林萌只觉得有些头晕,摇摇晃晃得站立不稳,浑身无力。奇怪了,明明没有动傅瑶递过来的那杯红茶,怎么会这样?傅瑶走上前去,抱住了她,在耳边轻声道:“我害怕你不喜欢喝红茶,就在你坐的椅子上涂了好多的乙醚,看起来现在已经透过衣服渗透到你的皮肤里了。虽然药效慢一点,但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林萌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她想大声呼喊,却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呻吟声。
“你呀,就是太要强好胜了。Soulmate算到你为了拿到我的口供,一定会独自一人来找我的,毕竟带着其他人的话,我会有戒备心,不会说出真相。”傅瑶抱住林萌,一双冰凉的小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将手机掏了出来。
“啧,真不是个乖孩子,聊天就聊天嘛,还录音。”傅瑶将林萌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又拿起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机,摁下了播放键。
“……我早就知道你们会逃到这里……你干什么……放下刀……我跟徐佳姐练过跆拳道……你自己找死……”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声音?林萌吃力地昂着头,失神地看着傅瑶。
“一点小手段而已。”傅瑶笑道,“soulmate那边做的,虽然是电脑做的,但却跟你的声线一模一样,不知道鉴证科能不能分辨出真假。”
她抱起林萌,向档案柜走了几步,打开了柜门。沉闷响声过后,两具尸体跌倒在了地上,是张柠和张扬。他们一个咽喉被切开了,一个胸口中了一刀,血迹都已经干了。傅瑶将一把冰冷的匕首放进林萌的手中,将手指一根根地摁了上去。然后,她将林萌轻轻放倒在两具尸体旁边,拎起了一个塑料桶。林萌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看着傅瑶将塑料桶倾倒,鲜红色的**洒满了自己一身,室内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
如山的黑暗压了过来,她沉沉睡去。
傅瑶拍了拍手,哼着一首轻快的歌,转身出了房间,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中。隔了好一会儿,赖泽锋才从楼梯的拐角处闪身而出,从容地向房间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