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确是没有到这里来过么?”胡闲方把脸色一正说,这样的正经面目,还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次。
“她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你只要把我的这副尊容瞧一瞧,就知我并非说的假话了!”他又像似牢骚万状地说。
我最初倒不懂得他这句话的意思,但只经略略一想,也就明白过来,原来是说他自己成了一个痨病鬼,她已将他弃之不顾了呢!同时又向胡闲的脸上一望,也露着忍俊不禁的神气,显然的,他也已理会到这层意思了。
“不瞒你说,我们以前的交情确是好到无比的,但自从我患上了这个劳什子bf的肺病以后,她就马上把我抛弃了,只表面上仍是装着和我藕断丝连的样子!最可恨的,她每封信来,只说着一派欢娱的话,全不把我的病状问一句,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我已是病入膏肓的呢?而我的为人也是最赌气不过的,因此也只是和她虚与委蛇着,绝不有一句话提起我的病!”陆育才又十分气愤地向下说去。
“如此说来,你不但一点不爱她,恐怕已是十分地恨她了吧?”胡闲又笑嘻嘻地问。
“情形确是如此!因为我的病是由她而起!你想,我是这么弱,她却如虎似狼,我又怎么……”陆育才一说到这里,似乎不便再往下说得,也就一笑截住。
“那么,这里既已是碰了壁,我们该从哪里去找寻她呢?”胡闲顿露着彷徨无措的样子。
当我们辞别了陆育才,又向车站上走去时,却听胡闲喃喃地在说着:“欲找一个小白脸,却遇到了一个痨病鬼,这不能不说是在我的失败史中,又开创了一个新纪元!”
十三峰回路转
当胡闲同我走下车来,向陆育才寓处走去之际,以为经妙琴定已来到这里,我们此去,正同瓮中捉鳖,尽可不费吹灰之力,而便能把案解决了!所以,他是趾高气扬的,大有不可一世之概!谁知,和陆育才会晤之后,却是这般的一个结果,这真使他懊丧极了!
“照现在的这情形看来,已是此路不通了!我们须得改换一条路走走了!而在侦探事件中,这也是常有的一种事情,就是大名鼎鼎的福尔摩斯,他也不见得件件案子都能一出手就对啊!”我却老老实实地对他说。
“华生!你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尤其是失败惯了的我,更不把这走回头路当作什么一回事的!不过,现在所成为问题的,这回头路究该如何得走法啊?”胡闲又目灼灼然望着我说。
“我们现在假定是如此说,经妙琴此次的出走,确是想要到这里来的——因为她和陆育才至今还是藕断丝连着确是事实,虽陆育才也不能加以否认——不过,临时忽又改变了一个主意,因此不见她到这里来了!”我又向他提供这一个意见。
“那么,照你想来,是怎样的一个主意,竟使她改变了初衷呢?”胡闲问此话时,像似十分兴奋的样子,看来他全部的兴趣似已集中于此了。
“这是不一其端,而最容易使我们想到的,或者是她忽然萌生了自杀之意了!”我又直抒所见。
“啊呀!自杀么?这未免说得太是离奇了!”胡闲似乎十分吃惊的样子。
“其实,细想起来,一点儿都不离奇!像她这般的身世,这般的环境,最易发生自杀的事情的!何况,失意的人们,在旅行之中,更易触动此种情绪,而趋入厌世的一路,像那大文豪郁达夫bg,不就在火车中,几乎闹出这么一个把戏来了么?”我更是畅所欲言地说了来。
不料我的这一番妙论,经胡闲略一考虑之下,竟是接受下来了,只听他大声叫着说:“好!自杀!你这个理论很有成立之可能!我们现在决计就向这个方向去进行吧!”
不过,加果真个要着手进行起来,却也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因为你又怎能知道她是在什么地点自杀呢!但胡闲这人却是很有点戆气的,他以为:我们既已假定她是到这里来,为了临时改变主意,却忽然间萌生自杀之意了!那么,只要照这一条铁路线找了去,一定可以寻到那确切的地点,而获到她的尸首的!一待到了上海,倘然真个寻不到,不妨再向别个方向进行;只要持之有恒,只要自杀这个理想是没有错误,大概这番劳力终不至于是白费的吧!
可是,事情真是非常凑巧,当我们正依循着这条铁路线寻了去,还没有经过得好几站,忽听有人在传说,在某一天的下午,见有一个女子从火车中跃下来,跌得骨断筋折,却有一个乡人走过,便把她救了去,正不知此后是死是活!但脚上的一只高跟皮鞋,却脱落了下来,遗在田野间了,后来给一个小孩子拾了去,至今还藏着。这也可说是这件自杀案很好的一个物证,足见是确有其事,并非齐东野语bh呢。
“且慢恭维,待探听着实了再讲吧!”我倒有点受宠若惊了。
十四一只皮鞋
经我们探问的结果,却把拾得那只皮鞋的那个乡下小孩访得了。谁知这个鼻涕拖拖的小孩子,却是可笑得很,竟把这只皮鞋视为奇货可居的,不大肯拿出来给人瞧看。
“你不妨拿出来给我们一看,如果看得中意时,说不定我们立刻会把这只皮鞋买去呢!”胡闲没有方法可想时,只能这么说了。
“真的么?”那孩子很高兴地说,一边就把这只皮鞋拿出来。我们接了过来一看,这皮鞋的式样很为趋时,确是一般时髦女子穿用的;不过,经妙琴出亡时,是不是穿这皮鞋,现在却还不知道。因为当时只把她失踪时穿了些什么衣服,约略问了一问,却并没有说明这皮鞋是怎样的式样呢!
当下胡闲和我商量了一下,决计真的向他把这只皮鞋买了来。这乡下小孩子只要有钱到手,没有什么商量不通的事情!不过,我们所给予他的代价却也并不便宜,大概拿了这一笔钱,到上海有名的皮鞋店中,照式照样地买上这么一双新的皮鞋,也都可办到了吧?
可是,再去找寻把这自杀女子救了去的那个人,却是感到非常棘手了!这是什么缘故呢?这因为,说是有上这样一个人,只是一种传说罢了!其实,谁也没有亲眼瞧到!所以,也当然没有人能够确实指出,他究是谁了!如此一来,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自杀的女子,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件意图自杀的事情,都连带地有些吃不准!
“但是,倘然没有这件事情的,这只皮鞋又是从何而来呢?”胡闲不免搔着头皮,露着十分疑惑的样子。
“这或者是那个乡下小孩子,故意出自空中楼阁地,编造出这么的一段故事来,骗你几个钱来用用呢!”我没有什么可说了,只能和他打上一个哈哈。
“哪有这种事?这是你在开我的玩笑了!”胡闲不觉大笑起来。
最后,我们仍是一无所获,只能携着我们此行唯一的收获——单零零的一只女皮鞋,很无聊地回到上海来。
当第二天我们驱车前往大丰制药厂,和沈厂长晤见之下,胡闲便把我们探访的一番经过,约略说了一说。当说到这只女皮鞋时,胡闲脸上颇露着忸怩之色,似以为这一定对于本案,是没有多大的用途呢!
“好的!”胡闲一边回答,一边即从所携去的那只皮包中,取出那只皮鞋来,递给沈老头儿观看。
“不错!这正是贱内所穿的皮鞋!”不料沈老头儿在一见之下,更又这么地叫起来,同时又露着泫然欲涕的样子,“照此说来,她是竟然自杀了!她竟会出此下策,这是我做梦也不曾想到的。”
“同样的皮鞋也是多得紧,你怎能决得定,这只皮鞋确是属她所有的呢?”我不觉从旁问一句。
“是的,你这话也不错!”他在略一踌躇之下,又有点疑惑了,“也罢,且唤李妈来问问,究竟是与不是,她一定能够说出一个所以然来的!”
一会儿,李妈已是应召而来了。她打扮得仍是那么地齐整,修饰得仍是那么地时髦,不是我一句刻薄的话,如今沈夫人已是出亡在外,中馈bi虚悬,说不定在暗中,那沈老头儿已把她正位了呢!而在一般不相识的人们,倘然不给说穿她那真正的身份,又有谁不当她便是沈厂长的夫人呢?
“李妈!你且瞧瞧看,你太太那天失踪的时候,是不是就穿上这皮鞋?照我看来,倒很是有点像的!”沈厂长一见她走入室来,即把我们所携回的那只皮鞋递给她,像似请她鉴定。
“不错!这只皮鞋确是太太那天所穿。”她只一瞧看,便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