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康居家园6号楼2单元303室。
宋简看了看门牌,没错,就是这里。
他敲了门,没有得到一点回应,应该是无人在内,但考虑到梅玲是个
退休多年的老妇人,耳力有受损的可能,他就又用力多敲了两下。
不想这一敲门竟然真的开了,只不过不是他敲的这扇,是他身后的那扇。一个眼屎巴拉的青年穿着弹力背心站在门口骂:“大清早的赶着收尸啊,敲什么敲。”
宋简看他染着黄发,人瘦毛长,肩膀上文了一朵妖里妖气的黑色玫瑰,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打算计较他的出言不逊。他寻人心切,压着脾气问了一句:“不好意思,你知道这家人去哪里了吗?”
“谁管她死哪儿去了。”黄毛瘦子斜睨着他说,“赶紧滚,别打扰老子睡觉。”
“积点口德吧。”宋简的表情凌肃起来。这要是在芝县,他早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去你妈的,你个土鳖。”黄毛的嘴泄洪一般喷出吐沫,溅到了宋简脸上。宋简瞬间捏住了他的腮帮子:“信不信我卸掉你的下巴。”
黄毛口不能言,拳头向宋简的脸上挥去,又被宋简宽大的手掌牢牢捏住,立刻就听到手腕处的骨节咔咔作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有种你放手。”黄毛的下巴得到豁免,恢复了嘴上的功夫,“有种你让我打个电话。”
“你还有一只手。”宋简提醒他,虎口却暗暗发劲。他从小就开始练功,十三岁就能徒手捏碎核桃。这双手,令芝县很多街头小混混闻风丧胆。
“哎哟,你……”黄毛另一只手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发现连小拇指都无力撼动之后果然立刻求饶,“我错啦。”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宋简竖着双眉问道,“对面是不是住着一个老太太?”
“是是……大哥,再轻点。”
“她人呢?”
“我哪知道……哎哟,我真不知道。好几天没见到了,大概是去她儿子家了。”
“她儿子住哪儿?”宋简手略微松了松。
“大哥,我也是刚搬来不久,真不了解她家情况。要不然您留个电话给我,等她回来我打电话给您。”黄毛为了脱身,主动提议道。
宋简自然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人真能及时通知消息,就能省去很多时间和气力。他干刑警多年,对付这种坑蒙拐骗的主颇有心得,面容松弛道:“你知道我是来干吗的吗?”
黄毛说不知道。
“我是来要债的。这家人欠我十万块钱,三年未还。如果你能在她回来后及时通知我,我可以给你两千块钱的酬劳。”
黄毛的眼睛像通了电的灯泡鼓出来:“三千。”
“做人不要太贪心,一个电话就能赚两千块钱的工作可没那么好找。”宋简为了一笔莫须有的债务讨价还价,他知道这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就是懒,谈不上蠢。不加节制的慷慨只会引起怀疑,所以决不让步。
“行吧。”黄毛已经眉开眼笑了。
“我们得说好,这家一旦有人回来你就得立刻通知我,耽误了大事,你一分钱也得不到。”
“您放心,我保证分分钟给您瞅着。”
宋简留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告诉黄毛三天内如果没有消息,就不要打电话给他了。
第二天上午七点多钟,宋简正在旅馆房间的地上做自重训练,手机响起的时候,他刚刚做完了一百个波比跳。黄毛在电话中绘声绘色说起凌晨发生的事:“天还没亮,我就听到稀奇古怪的音乐从对门传过来,还以为闹鬼呢。猫眼里一瞅,发现那家门开啦,人来人往的,你猜怎么着,摆起灵堂来了。”
“灵堂?”
“是啊。”黄毛又说,“那老太太去世啦,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他还有个儿子。”
宋简大为失望,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去见见她儿子。宋简穿上外衣,再度去往康居家园。
昨天那扇紧锁的门现在果然敞开,灵堂正对着门,盆中的纸钱被青砖压着,两支白烛幽幽地烧,烟气袅袅升上天花板后四散。遗像中的女人鬓发全白,面目慈善清瘦,眉宇间隐然有凄冷之意。没有灵柩,遗体应该已经被送到殡仪馆去了。
屋子里七八个人均佩戴黑袖章,应该都是逝者的内亲子嗣。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太多,三三两两断断续续,都只是磕头鞠躬,对灵堂下还礼的那位中年男人聊作安慰,将帛金交给记账的人后就告辞离开。
宋简走进屋内,将帛金交给管账的人,在蒲团上磕过三个响头,和还礼的男人同时起身,上前介绍自己说:“我是梅玲阿姨一位故人的儿子。”
那人神色谦恭地表达了谢意,说自己是梅玲的独子,名叫穆方进,随即问道:“请问是哪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