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峰传功堂坐落於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上,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整体建筑古朴大气。堂前矗立著两尊不知名的石兽,歷经风雨洗礼,表面已变得光滑,却更添几分沧桑韵味。
殿门上方悬掛著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外门传功堂”五个鎏金大字,笔力苍劲,隱隱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
殿內空间极为开阔,纵深处达三十余丈,横向亦有二十余丈,足以容纳数百人而不显拥挤。地面铺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歷经无数代弟子的步履磨礪,表面温润如玉。
四根合抱粗的朱红樑柱支撑著穹顶,柱身上雕刻著的云纹仙鹤栩栩如生,羽翼纤毫毕现,眼神灵动有神,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出,绕樑盘旋,直上九霄。
昨日通过考核的一百九十八位少男少女已然齐聚於此。这些来自庐州南境的年轻人们,脸上还带著初入宗门的兴奋与忐忑,眼中闪烁著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期待。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坐在殿內,低声交谈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形成轻微的迴响,如同春蚕食叶,沙沙作响。
靠中的位置,张道临与林天宇、杨秀莲坐在一处。张道临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布长衫,虽然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十分整洁,稜角分明,显露出他对这堂课的重视。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殿內陈设,从穹顶的藻井到柱身的雕纹,眼神中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力量与知识的渴望。
林天宇则显得更为放鬆些,但微微前倾的身体也暴露了他的专注;杨秀莲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只是那双明眸,比平日更亮了几分,仔细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细碎的私语声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特定的节拍上,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不疾不徐,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內所有的杂音,直抵人心。
眾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齐刷刷望向殿门,只见一位身著褐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而入。
这位老者两鬢斑白,面容清癯,额头上刻著几道深长的皱纹,仿佛记录著无数寒暑的修行与思索。
然而,他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深邃如潭,顾盼之间,自有光华流转。他行走时衣袂飘飘,步伐看似寻常,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气质,令人心折。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传功堂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者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敬畏。
老者行至讲坛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眾人。他的目光平和,並无逼人之势。当他目光所及之处,少年少女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收敛了所有隨意的姿態。
“老夫张雪峰,忝为本届外门传功长老。”老者的声音平和,不高亢,却异常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今天,將由我为诸位讲解修行要义。”
他顿了顿,继续道:“修行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尔等既入修行宗门,当时刻谨记:道心坚定,方能行稳致远。天赋根骨固然重要,然心性毅力,方是攀登大道之基石。”
“修行之路,漫长而艰辛,亦是逆天爭命之路。”他声音沉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凡人碌碌,不过春秋数十载,便化黄土。而我辈修行者,便是要向天爭得那一线生机,超脱凡俗,证道长生。”
他略微停顿,让这番话在年轻弟子们心中沉淀,“普通人寿元不过八十载,气血境武者,气血旺盛,可达百年;后天境,內气初生,温养臟腑,可享一百二十载;而先天境…”他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若无意外,可享一百五十年寿元。至於更强大的修士,哪怕是刚刚突破到灵液境的修士,寿命也有三百岁,更何况其上还有灵丹、法相等更为玄妙的境界,寿元更是以千载计,乃至与天地同寿,亦非虚妄。”
这番关於寿元的阐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少年少女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长生!与天地同寿!这是何等令人嚮往的境界!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炽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今日,老夫便为尔等详解修行境界之始。”张长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首先,修行分为凡人武者与修士两个大阶段。我先详说凡人三境:气血、后天、先天。”
他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金光自他指尖流出,在讲坛前方的虚空中迅速勾勒出三个清晰的大字——气血、后天、先天。“由於尔等皆已踏入先天境界,那我们便略过气血和后天境界,直接详说尔等所处的先天之境。”
“先天境,修的是真气。”张长老的声音变得肃穆,“需引天地灵气入体,与自身苦修而来的內力相融,凝练成更为精纯、更具灵性的真气。此境之关键,便在於以此先天真气,贯通人体內隱秘而重要的奇经八脉。”
隨著他的话语,那虚空中的金光骤然变化,演化成一幅细致入微、闪烁著灵光的人体经络图,將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蹺脉、阳蹺脉这八条经脉的复杂走向与关键节点,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每打通一脉,真气便精纯一分,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清晰一分,实力亦是层层递进。”张长老指向那幅经络图,“先天八脉,每打通一脉,便算是一层小境界。每提升一层,肉身力量递增千斤,待得八脉贯通,再加上气血和后天增加的力量,单臂一晃,便有上万斤巨力,开碑裂石,等閒事耳。”
说到这里,张长老的神色忽然变得无比严肃,虚空中那幅经络图也悄然隱去,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然而,先天境最为关键之处,並不仅仅在於力量的提升,更在於『灵觉的诞生!此灵觉,使尔等得以初步超越五感限制,感应到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波动,是未来神识的雏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但切记——在外切莫隨意以灵觉探查他人!此乃修行界大忌!”这声告诫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灵觉感应,於修士而言,如同凡人被目光直视,甚至更为敏感无礼!若遇心性不善或修为高深者,视此为挑衅,轻则出手惩戒,重则……瞬间反噬尔等灵觉,伤及神魂本源,留下难以癒合的神识之伤!”
张道临闻言,不由得心头一凛,后背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自从突破先天以来,他確实时常不由自主地运用灵觉感知周围环境,甚至偶尔会好奇地去“触碰”一些气息不凡的同门或景物,此刻想来,实在是无知者无畏,危险至极!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林天宇和杨秀莲,发现林天宇也是面色一白,喉结滚动,显然也是后怕不已;就连一向清冷自若的杨秀莲,此刻也是縴手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显然被这潜在的严重后果震慑住了。
张雪峰长老將台下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警醒的目的已经达到,语气便稍稍缓和,继续解释道:“尔等需知,此灵觉实为神识之雏形,只是尚不能离体外放,仅能內感己身,模糊感应周身近距离的灵气变化。”
“待尔等八脉贯通,真气充盈圆满,便可尝试开闢丹田,引天地灵气入丹田,化真气为更高等阶的灵力。届时,精神力亦隨之蜕变,灵觉化为神识,方可离体外放,洞察周虚,方算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脱离了凡俗武者的范畴。”
他略一沉吟,似乎在斟酌用词,隨后郑重说道:“故而,在先天之境,除了稳步打通八脉之外,最为紧要的,便是真气的『精纯程度!”
“这直接关係到你们未来能否顺利突破至灵液境,乃至影响你们未来道途的根基与潜力。”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无比、宛如玉带般的白色真气裊裊升起,在其指尖缠绕,灵动而纯粹,“真气越精纯,与之关联的灵觉便越敏锐、越稳固,將来开闢丹田时也越容易掌控入体的灵气,水到渠成。”
“反之,”张长老语气转沉,面色凝重,只见他左手亦抬起,另一缕明显黯淡、夹杂著些许灰色杂质、显得有些臃肿浑浊的真气浮现出来。
这缕真气甫一出现,便显得有些躁动不安,表面的光泽也变得极不稳定,“若贪图进境,急於求成,导致真气驳杂不纯,那么灵觉便会相应低下、涣散。”
他目光如电,直视那缕浑浊真气,“待到开闢丹田的关键时刻,因灵觉不足,掌控力匱乏,极易后继乏力,难以约束引导狂暴的天地灵气。”
“届时灵气入体失控,在经脉与尚未稳固的丹田中横衝直撞,轻则经脉受损,丹田出现裂痕,修行之路就此断绝,再无寸进可能;重则……”
那缕浑浊的真气在他话语间突然剧烈地抖动、膨胀起来,仿佛內部充满了不稳定的力量,最终“噗”的一声轻响,猛地炸散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於空中。
“……当场暴毙,身死道消!”张长老沉痛而冰冷的话语,伴隨著那缕真气的爆散,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