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碎金般的阳光,兄友弟恭的幻象,以及体内冰蓝脉络的蠢动,交织成一幅让林晚几欲作呕的图景。她猛地垂下眼,指尖死死抠进掌心,首到那冰蓝脉络传来警告般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一丝平静。
嬷嬷无声地立在身侧,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将她与这虚假的宁静一同框定在水榭之中。
此后数日,林晚的生活被那突如其来的心口剧痛和嬷嬷滴水不漏的“照料”切割成更加规整却也更令人窒息的段落。每日的汤药变得更加精准——嬷嬷似乎能通过观察她脸色、脉象(虽然不再搭脉,但那审视的目光比手指更令人不适)的细微变化,调整药方的分量甚至添减一两味辅材。饮下后,有时是冰蓝脉络短暂的蛰伏,有时却是更清晰的生长感,仿佛那些无形的冰晶在药力的催动下,正缓慢而坚定地拓张着它们的疆域。
五感的异化持续加剧。她能在深夜“听”到数重院落外守夜侍卫换岗时极低的交谈,能“闻”到花园泥土下冬眠虫卵微弱的生命脉动,甚至能“感觉”到这座庞大王府不同区域气息的微妙差异——胤禛书房方向传来的是一种沉凝的、带着墨香与铁锈般锐利的“气”,仆役院落则是混杂的、疲惫的生存气息,而嬷嬷身上,始终缠绕着一股极淡的、与那夜麻醉帕子同源的甜腻香气,混合着陈年药柜的苦涩。
这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无休止地涌入,让她精神疲惫不堪,却又无法关闭。世界在她感知中变得透明而嘈杂,唯独人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冰壁,模糊不清。
胤禩再未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但偶尔,在夜深人静,她因感知过载而难以入眠时,会恍惚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波动”,来自王府东面某个幽静的院落方向。那“波动”冰冷、空洞,带着熟悉的茫然,间或闪过一丝极其短暂、仿佛溺水者挣扎般的痛苦悸动,随即又沉入更深的死寂。
是胤禩。即便失忆,即便被“修复”,他体内残留的那点东西,依旧与她这具日益异化的身体,存在着某种幽灵般的共鸣。
这共鸣让她恐惧,也让她心底某处,生出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这日午后,嬷嬷照例端来汤药。药汁的颜色比往日更深,近乎墨绿,气味也更加刺鼻,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于硝石混合着某种腥甜根茎的味道。林晚看着那碗药,胃里一阵翻腾。
“姑娘,请用药。”嬷嬷的声音平板无波,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晚接过药碗,指尖触及碗壁的温热。她知道抗拒无用,只会招来更“有效”的手段。她屏住呼吸,将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与腥甜在口中爆开,随即化作一股狂暴的、如同岩浆般的热流,猛地冲入她的胃脘,然后炸开!与以往药力温和(或霸道)的渗透不同,这次的热流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瞬间席卷西肢百骸!
“唔……”林晚闷哼一声,手中的药碗几乎脱手。她感到浑身血液仿佛被点燃,皮肤下传来灼烧般的刺痛,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更可怕的是,体内那些沉寂(或缓慢生长)的冰蓝脉络,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流彻底激怒了!
嗡——!
一声只有她能“听”到的、冰层开裂般的剧烈震荡在体内炸响!那些冰蓝脉络不再缓慢游走,而是如同苏醒的毒蛇群,疯狂地窜动、膨胀、反击!极致的冰寒从经脉最深处迸发,与那入侵的热流狠狠撞在一起!
冰与火在她纤细的躯体里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林晚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起来,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鲜血的腥甜在齿间弥漫。
嬷嬷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痛苦的挣扎,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仿佛在记录一场至关重要的实验数据。
冰与火的拉锯持续了不知多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林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两股狂暴的力量撕碎。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那冰蓝脉络似乎终于占据了上风,将最后一丝热流吞噬、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