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41章 两个异常（第1页）

藏书楼里那本粗布笔记带来的寒意，比任何汤药都更深地浸入了林晚的骨髓。她像一个偶然窥见了深渊一角的旅人，明知前方是万劫不复，却己被无形的丝线缠住脚踝，拖拽着滑向既定的命运。

体内的冰蓝脉络，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心神的剧烈震荡，开始以一种更清晰、更令人不安的方式宣示存在。起初只是游走时的麻痒和刺痛，渐渐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嗡鸣，仿佛无数极细的冰晶在她血管里缓慢生长、摩擦。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她能隔着几重院落“听”到深夜更夫疲惫的哈欠，能“闻”到花园泥土下蚯蚓翻身的气息，能“看见”烛火边缘那常人难以察觉的、跳跃的幽蓝光晕。但这些敏锐带来的不是掌控感，而是一种信息过载的眩晕与隔离。世界在她眼中被剥离了温暖的色彩，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过分清晰的滤镜，所有的人情物态，都显得遥远而失真。

更糟糕的是，她开始畏光。初夏的阳光本该明媚，落在她皮肤上却像烧红的针尖，带来灼痛和莫名的烦躁。她让丫鬟将窗户用厚重的帘子遮起大半，宁愿待在烛火或夜明珠幽冷的微光里。夜里也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破碎的古老符号、旋转的幽蓝潭水、以及良妃（她从未见过，梦中却有一张模糊的、带着冰霜泪痕的凄美面容）无声的凝视与叹息。每次惊醒，都浑身冷汗，体内的冰蓝脉络却仿佛饱餐了恐惧与混乱，变得更加活跃一分。

太医不再出现，神秘老者也来得少了。但汤药的分量在加重，味道越发古怪，喝下去后，那冰蓝脉络的嗡鸣会暂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滞重感，仿佛意识也被那冰寒浸透、冻结。

胤禛依旧没有露面。但林晚知道，他无处不在。她院中的一草一木，仆妇的每一次低语，汤药的每一次增减，都在精准地传达着他的意志。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园丁，观察着她这株“毒草”的每一点变化，调整着“肥料”的配比，等待着……等待着“冰魄凝脉”最终成形的那一刻？还是等待着某个更关键的时机？

那本笔记最后一页的“圣山……不可再近……”像一句诅咒，时时在她脑海中回响。她曾离那里那么近，甚至带出了“种子”。如今这“种子”在她体内生根发芽，圣山，还能回得去吗？回去又能如何？

这日黄昏，天色阴郁，闷雷在云层后滚动。林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胤禛“赏”下的佛经，目光却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皮肤下，隐隐有极淡的、冰蓝色的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她知道不是。那脉络正在由内而外，缓慢地改造着她的身体。

院门处传来轻微的动静，不是仆妇惯常的脚步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嬷嬷，约莫五十上下，穿着体面的深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眼神锐利如鹰。她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手里捧着托盘。

“林姑娘，”嬷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不容置疑的权威，“王爷吩咐，从今日起，由老身负责照料姑娘起居。”她顿了顿，目光在林晚脸上和手背上扫过，那审视的意味比太医和神秘老者更首接，更冰冷，“姑娘身子特殊，寻常仆妇粗手笨脚，恐伺候不周。王爷特命老身前来，一应饮食、汤药、起居，皆由老身亲自经手。”

林晚心头一凛。胤禛派来了心腹，或者说，是监工。这位嬷嬷的眼神，让她想起某些宫廷戏里掌管刑罚或秘密的老宫人。

“有劳嬷嬷。”林晚垂下眼睫，声音平静。

嬷嬷微微颔首，指挥着小丫鬟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不是晚膳，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小壶冒着热气的、气味清冽的茶。

“姑娘先用些点心。这是宫里赏下的玫瑰酥和茯苓糕，最是温和滋补。”嬷嬷亲自斟了一小杯茶，递到林晚面前，“这茶是王爷特意吩咐的，用雪山银毫配了几味安神静气的药材，姑娘尝尝。”

茶香清冽，入口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薄荷的冰凉，滑入喉中后，那股凉意迅速扩散，竟奇异地抚平了她体内冰蓝脉络带来的一丝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