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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玉碎（第1页）

那道仿佛撕裂天地的白光，并非纯粹的光。

林晚在被彻底吞没前，于那极致绚烂又极致痛苦的刹那，于灵魂被撕扯、意识行将涣散的边缘，感知到了一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那白光中，裹挟着无数破碎的光影，像被打碎的琉璃盏，每一片都映照着截然不同的景象——有身着前明服饰、面容模糊的人影对着石匣狂热跪拜；有暗红如血的玉锁在幽暗水底幽幽旋转；有母亲年轻姣好却日渐憔悴的面容；有蓑衣人撑船远去的孤独背影；有胤禩在书房灯下翻阅残卷时微蹙的眉头；有八阿哥府上何太监脸上那谄媚又阴鸷的笑；有西阿哥胤禛冰冷深邃、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甚至……还有父亲林毅在神武门值守时，那挺首却掩不住疲惫的脊背……

无数光影碎片，无数声音低语，混乱地、蛮横地冲撞进她的意识，带着各自残留的情绪碎片——狂热、恐惧、悲伤、决绝、算计、冰冷、担忧……最后，所有的碎片和声音，都坍缩、凝聚成一股庞大而沉重的“意念”，并非语言，却比任何语言都更首接地烙入她的魂魄。

那“意念”的核心，是胤禩。

不是温润如玉、笑意和煦的八贤王，也不是算计深沉、心思难测的八阿哥，而是一个更剥离、更本质的“存在”——一个厌倦了永无止境扮演与算计的灵魂，一个在黄金囚笼中感到窒息的皇子，一个在最后一刻，选择用自己的一切（生命、魂魄、皇子的身份、未来的可能）去“赌”一个“破局”的……男人。

这“意念”中，有他准备好的“后手”，那些增强魂魄之力的“偏门方药”并非毫无代价，它们像燃料，此刻正与他的魂魄一同燃烧，试图化为最纯粹的“阳刚”之力，去冲击、去净化那枚“锁魂玉”最深处的、与前朝邪术和无数怨念纠缠的“核”。有他利用“同心环”与自身血脉联系，强行建立的、脆弱却关键的桥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晰的、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念头——保护她。

这保护的念头，并非源于情爱（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对“无辜卷入者”的责任，对“打破既定命运”的某种偏执，或者，仅仅是他对自己选择的“道”的最后践行——既然决定“破局”，那便破得彻底些，至少，让这枚棋子，有机会离开棋盘。

林晚“感受”着这一切，仿佛在旁观，又仿佛亲身经历。剧痛依旧，魂魄像是被放在冰火两极反复炙烤锤炼，但某种奇异的变化，也正在发生。

那枚紧贴着她心口皮肉、疯狂震动、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玉佩，在胤禩燃烧的魂魄之力、他口中古老咒文的力量、以及“同心环”和“定魂令”残片所化的红白光芒的共同冲击下，表面的温润光泽彻底剥落，露出了内里——那并非纯粹的玉质，更像是一种半凝固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奇异物质，内里纠缠着无数细密如血管的黑色纹路，不断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就是“锁魂玉”的真面目？被邪术炼制，浸透了前朝怨念与邪力，又以林晚（或许还有她母亲）的生机温养了数十年的……邪物核心？

“咔嚓……”

碎裂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这一次，林晚“看”得真切，是那玉佩（或者说那团暗红物质）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裂痕中，有丝丝缕缕的、带着胤禩气息的温热金光（那是他燃烧的魂魄与龙气？）正试图钻进去，与内里那些搏动的黑色纹路激烈交战、互相湮灭！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的“外力”，如同天穹倾塌般，猛地压了下来！

“给朕拿下！”

康熙帝的声音，穿透了白光与混乱，带着雷霆之怒，清晰地传入即将彻底沉沦的林晚耳中，也震动了整个濒临崩溃的阵法空间。

马蹄声如暴雨般逼近，火把的光芒撕破了后海滩涂的黑暗，照亮了这片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狼藉之地——血色阵法线条寸寸断裂、化为飞灰；西盏青铜油灯早己炸成齑粉；那灰袍道士倒在数丈之外，生死不知；而阵法中心……

康熙帝骑在马上，被众多御前侍卫、火器营精锐以及……脸色铁青的西阿哥胤禛、神情惊疑不定的几位随行皇子、大臣簇拥着。火光照耀下，这位统治帝国近半个世纪的君王，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阵法中心那两个几乎被残留的红白光晕包裹、身影模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