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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皇上（第1页）

“用我的。”

这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林晚的耳膜，烫得她浑身一颤，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胤禩。他仰着脸，月光和烛火交织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孤绝的清明与决绝。

没有犹豫，没有闪烁，甚至没有一丝身为皇子该有的、对自身性命的顾惜。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疯了？”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撞上冰凉的椅背，“那是血祭！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胤禩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仰视她的姿势，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我知道。比谁都清楚。”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厅堂里，“‘至纯至善或至刚至阳之魂’……我自问与‘至纯至善’相去甚远。但‘至刚至阳’……身为爱新觉罗子孙，受命于天，承袭龙气，我的魂魄，或许够得上几分‘阳刚’？总比去寻那虚无缥缈的‘圣人’或‘烈士’来得实际。”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在审视什么：“况且，‘同心环’本是我母妃遗物，与我魂魄相连。用它做引，配合‘定魂令’残片，再加上一些我这些年来……暗中搜集的、或许能增强魂魄之力的偏门方药，或许……成功的几率能大一些。”

“偏门方药？”林晚捕捉到这个危险的词，“你吃了什么？”

胤禩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林晚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比往日更加沉凝，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脸色在烛光下，是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些不重要。”他避开了她的问题，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飘忽，“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林晚。西哥的旨意下来，你必被带回宫。届时，无论是萨满的‘驱邪’，还是天师的‘镇魔’，都不会顾及你的性命。他们只会在乎如何‘处理’掉这枚可能带来不祥的玉佩，甚至可能……为了杜绝后患，连你和你父亲一并‘处置’。”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她，那里面再没有半分温存，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逼人的锐利：“你难道指望西哥会像李老说的那样，费心去寻找什么‘温和之法’？不，他不会。在他的权衡里，任何不确定的、可能引发祸乱的因素，都必须被彻底清除，无论代价是什么。这就是他的行事之道。”

林晚被他目光中的寒意慑住，哑口无言。她知道，胤禩说的是对的。西阿哥胤禛，那个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的男人，绝不会容忍一个身怀“邪物”、可能扰乱宫闱甚至影响朝局的隐患存在。他的“关心”和“请旨”，表面是救治，实则很可能是更彻底的控制和毁灭的前奏。

“可是……”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恐惧、抗拒与一丝微弱悸动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为什么是你？你凭什么……凭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我们之间……”她说不下去了。他们之间有什么？算计？试探？短暂的、建立在危险秘密上的同盟？还是那晚后海畔，他抓住她手腕时，那一瞬间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胤禩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看着她苍白脸上交织的困惑、抗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动容。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

“一开始，或许如你所想，是权衡，是算计，是不愿见西哥得到这未知的力量。但后来……”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自省，“后来，我也说不清了。或许是因为，在这座黄金囚笼里待得太久，见惯了虚伪和倾轧，忽然遇到一个像你这样……明明身陷绝境，却还在努力挣扎，想要抓住一点真实和生机的‘人’，觉得……很难得。”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也或许，是因为我自己……也厌倦了。厌倦了永远戴着面具，厌倦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厌倦了为了那把遥不可及的椅子，耗尽所有心力，却可能最终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赔上身边一切珍视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