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28章 静候（第1页）

深夜的死寂中，那截竹管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烫着林晚的指尖，更烫着她的心。她将它紧紧攥在手里，借着窗外吝啬的、时隐时现的月光，再次审视管口的蜡封和那枚微小的、扭曲的符号。符号的线条比她母亲手札上记录的更为古拙，甚至透出一种原始的、近乎巫祝的气息。她认得其中一个，在母亲的研究笔记里，那符号旁标注着“引”、“疏导”之意，常与药石并用。

是药，而且很可能是针对某种特殊“阻滞”或“侵蚀”的药。

她看向床上呼吸急促、面泛潮红的胤禩。他体内有那种诡异的寒毒，他自己也提过“药石罔效”，西阿哥送来的“养荣汤”味道一次比一次古怪……隔壁那人送出此物，是知晓内情，试图救治？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重更精巧的陷阱？毕竟，那符号虽指向“疏导”，但若搭配不当，或用量有差，“疏导”亦可变成“催命”。

信任，在此刻是比黄金更奢侈、也更危险的东西。

可她有选择吗？胤禩的状况肉眼可见地恶化，继续拖下去，恐怕等不到所谓的“时机”，他便要先撑不住了。而那碗“养荣汤”，她首觉不能再让胤禩多喝。

体内那冰冷的搏动忽然加剧，仿佛感应到了她手中之物的气息，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渴望”。这感觉让她毛骨悚然，却又像黑暗中划过的一线微光——难道这“东西”与玉佩同源，甚至能有所感应？

赌，还是不赌？

林晚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穿越以来的种种：御花园初遇胤禛时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宫墙下胤禩递过暖炉时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场构陷的宫宴上，胤禛攫住她手腕的力量和他压低的、不容置疑的嗓音——“除了我身边，你无处可去。”而胤禩在月下的询问，温柔却苍白，像一场注定无法兑现的梦。

棋子。她始终是棋子。只是执棋之手，似乎不止一双。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她轻轻剥开竹管封口的蜡，动作小心至极，不敢让蜡屑掉落发出丝毫声响。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苦杏与某种清冽草根的气息弥漫开来。她将管口倾斜，对着掌心，倒出里面之物。

不是粉末，而是三粒极小、极轻的丸药，颜色深褐近乎墨黑，表面光滑，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有哑光。每粒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除此之外，竹管内再无他物，没有说明，没有只言片语。

三粒。是三次的量，还是代表某种含义？

林晚捏起一粒，放在鼻尖轻嗅。苦杏味之后，是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甜腥，与她白日里在“养荣汤”中嗅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涩，有微妙的重合，却又似乎多了几味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不再犹豫。取来一点温水，将一粒丸药小心化开。药丸遇水即溶，化成极小一摊深色药汁，气味反而收敛了许多。

她扶起胤禩，让他靠在自己臂弯。他的身体滚烫，却还在细微地颤抖。她将药汁一点点喂入他口中。他无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眉心因药味的苦涩而蹙紧，但片刻后，那紧蹙的眉头竟似稍稍松开了一丝。

林晚屏息观察。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胤禩的呼吸声依旧微弱，但原本那种拉风箱般的急促似乎减缓了些许，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了一点，虽然仍旧苍白，却不再泛着濒死的青灰。最明显的是，他一首紧握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药，似乎起效了。至少暂时缓解了他某种痛苦。

林晚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冷汗几乎湿透了内衣。赌对了第一步。

她没有立刻使用第二粒。将剩下的两粒丸药和空竹管用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包好，藏在自己贴身的衣物内层。竹管上的符号或许还有用，不能丢弃。

做完这一切，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睡。她守在床边，目光在胤禩渐趋平稳的面容和那扇高窗之间逡巡。窗外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然而，体内那冰冷的搏动，在丸药被使用后，竟奇异地沉寂了片刻，随后，以一种更缓慢、更深沉的节奏继续跳动，不再带有之前那种躁动和“嘲弄”的意味，反而像是……被暂时安抚，或引导向了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