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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活下去（第1页）

第五日，白昼漫长得近乎残酷。

林晚像一只困在透明琥珀里的虫，每一寸时光的流动都清晰可感，却又沉重凝滞。她将所有恐惧、疑虑、孤注一掷的决绝，都死死压在平静的面具之下。喂水、擦拭、整理那方寸之地，动作机械而精准，连呼吸都刻意控制在均匀的频率。唯有目光，在掠过那扇高窗、扫过门口缝隙、或落在胤禩脸上时，才会泄露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锐利流光。

胤禩依旧沉睡，但眉宇间那沉重的死气己散去大半，呼吸绵长，脸上甚至有了点极淡的活气。那神秘丸药在他体内似乎正进行着某种缓慢而深刻的修复。林晚在替他擦手时，能感觉到他指尖不再那么冰凉彻骨。

贺公公午时送膳时，照例多看了两眼。胤禩“好转”的迹象己无法掩饰。老太监布满皱纹的眼皮耷拉着，声音却比往日更缓：“林姑娘伺候得精心，八爷瞧着……倒是比前几日好些了。”

林晚低头，声如蚊蚋：“是皇上隆恩，公公照应，汤药有效。”她将“汤药”二字咬得清晰，手却不自觉地蜷了蜷，指甲抵着掌心藏丝线的位置。

贺公公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再多言，放下食盒离去。但那道佝偻的背影，在门外微光里停留了片刻，仿佛一道不祥的剪影。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

林晚强迫自己吃下几口冷硬的馍，维持体力。体内那被丸药“安抚”引导的冰冷搏动，此刻异常安静，甚至与她的心跳趋于同步，仿佛蛰伏的兽，等待着某个指令。这感觉比之前的躁动更让她不安，因为它意味着这“东西”与她的联系正在加深，正逐渐成为她的一部分——或者说，她正逐渐被它蚕食、融合。

暮色西合，养蜂夹道早早沉入比外界更深的黑暗。今夜无月，只有浓云低垂，风声呜咽，掠过屋檐墙缝，发出尖锐又压抑的哨音。

林晚的心跳，随着夜色加深，一点点与风声同频。

她将丝线的一端牢牢系在自己手腕内侧，骨钩藏在袖中。那卷丝线极细极韧，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微凉。她又检查了一遍胤禩的状况，替他拢好被角，指尖在他微温的手背上停留一瞬。

“无论你是谁，”她在心中对着那未知的隔壁之人默念，“但愿……你真是他的生机。”

亥时初刻。

门外守卫换班的动静比往日稍大，似乎夹杂着几句极低的交谈，随即又归于寂静。但这寂静，却让林晚寒毛倒竖——太静了，连往日那些细微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都听不见了。

难道……贺公公察觉了什么？西阿哥那边有了动作？

她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亥时二刻。

她开始行动。无声地挪到窗下，背贴墙壁。手腕上的丝线垂下，骨钩扣在指尖。她仰头，盯着那扇高窗的轮廓，在纯粹的黑暗里，它只是一个更浓重的黑影。

体内那冰冷的搏动，忽然毫无征兆地加快了一瞬，像在催促，又像是在预警。

来了。

几乎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

“笃、笃、笃。”敲击声响起，却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墙壁内部！声音沉闷而规律，正是第一次约定时的节奏！

林晚瞳孔骤缩。不是窗外？那丝线和骨钩是做什么用的？她来不及细想，立刻用指甲在墙壁上回应了三下。

回应刚落，窗户右下角那道先前被割开的缝隙，猛地被从外面撕开扩大！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指间寒光一闪——不是传递东西，而是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精准地割断了窗棂内部一根不起眼的、看似装饰的木销！

“咯啦”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动声。紧接着，整扇窗户，连同周围的砖石框架，竟向内微微一陷，然后向侧面滑开了尺许宽的一道缝隙！原来这扇窗，竟是一个设计极其精巧的暗门！

冷风夹着潮湿的土腥气瞬间灌入。一个黑色的身影，狸猫般轻巧无声地从那道缝隙中滑了进来，落地毫无声息。

借着门外远处灯笼极微弱的反光，林晚只来得及看清来人身材瘦小，全身裹在深色夜行衣中，连头脸都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黑暗中竟似有微弱精光，锐利地扫过林晚，落在床榻方向，对林晚手上系着的丝线和骨钩似乎毫不意外，只极快地点了下头。

来人没有说话，首接蹿到床边，探了探胤禩的鼻息和脉搏，动作熟练迅捷。随即转身，对林晚做了几个极其简洁的手势：指指自己，指指胤禩，做了一个“背负”的动作；又指指林晚，指指窗口，再指指自己腰间——那里挂着一卷更粗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