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姚凌如果脑干受损后没有立刻死亡,但是小脑没有严重受损,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回到房间后才突然呼吸心跳停止。你是说这样对吧?”
“理解能力不错,原理就是这样。现在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人不可能被困在二维的箱子里’的含义了吧。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行动,凶手可以,死者当然也可以。在姚凌被杀的事件中,并不是凶手逃离密室,而是死者自己走进了密室。”
“但是凶手袭击姚凌的后脑他没有立刻死去,为什么凶手不继续击打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是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谢玉安在击倒姚凌之后,试探了姚凌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所
以才会罢手。”
“可是姚凌还活着啊,怎么可能没有呼吸呢?”
“这种情况虽然概率很小,但是确实可能存在。呼吸暂停并不会导致人立刻死亡,只有当大脑缺氧过度时,人才会真正意义上失去生命。姚凌被击打了后脑,呼吸节律受到严重破坏,当即停止了呼吸。但是呼吸控制机制是人体中极其复杂的一种机制,简单来说,脑干并非唯一的呼吸节律调节器官。过一会儿,他的呼吸被短暂地调节回来,你可以理解为回光返照,因为这种呼吸节律并不会持续太久,此时的姚凌本质上已经与死人无异了。”
吴朝明的疑惑解决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想通。
“如果姚凌被谢玉安袭击晕倒,过一会儿再醒过来,那他回到主屋见到我们之后为什么只字不提,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房间呢?”
方雨凝咬了咬嘴唇,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自信。
“以下就纯属是我的推测:他的大脑受损后思考能力和语言中枢都受损了,虽然姚凌平日是个比较聪明的人,但是此刻他的头脑变得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念头。他当时的念头究竟是什么,我们可以根据他的习惯来推断。你还记得姚凌给我们表现才艺时的样子吧。”
“记得。他表演的是武功。”
“没错,他是一个热爱武术的人,身体素质极佳。而他腰扭伤时,也只是笑笑说回到房间抹一点红花油就好了。可见他平时对跌打损伤都不太在意,他的潜意识里对没有出血的受伤处理,
都是想着抹点红花油就好。所以,他当时的念头就是快点回到房间抹点红花油。就是这么简单。”
这次吴朝明没有反驳,而是接着方雨凝的话说了下去。
“但是他没想到脑干受损不是红花油就能治好的,而是直接导致他的呼吸暂停,然后死亡……”
想到姚凌死亡之前的景象,吴朝明感到十分心痛。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在肿起来的地方抹上药,头疼就会减轻,自己就会慢慢好起来。却没想到,那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几分钟。
“守护球掉在地上就是证据。恐怕就是在他翻找东西时拿起球体,突发呼吸暂停造成的。他在那一瞬间呼吸暂停、肌肉松弛,手一松球就落到了地上。最后他扑倒在**,就那样死去了。”
“所以谢玉安的死是自杀吧,他发现姚凌的尸体不见了就会想到,可能是自己下手太轻,姚凌苏醒过来了。如果姚凌去主屋把谢玉安袭击他的事情报告给方叔叔,他和他的家族便会身败名裂,于是他不得不选择了自杀。”
“是的。谢玉安并没有想到姚凌居然还能醒过来。他在击倒姚凌后去杀害于林久,当他把于林久吊起来再回到浴室时,才发现姚凌已经不见了。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败露,他只能以死谢罪。他走到树下用刀刺入自己的心脏自杀,却不知道姚凌并没有向我们告密,而是独自回到房间,这样就造成了扑朔迷离的三起事件。”
“如果谢玉安是自杀,怎么能对自己的心脏刺两刀呢?”
“两个伤口相距很近,而且第一刀明显更浅一些。我想可能是他第一刀刺入时只伤及皮肉,由于忍受不住疼痛立刻把刀拔出。接下来他想到另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刀抵在胸口,然后向树干奔跑,当刀柄撞到树干时刀就可以直刺入心脏了。”
“原来谢玉安没有做任何伪装,都是我们想复杂了。”
“是啊。我们早该想到,谢玉安年龄最小,头脑也最简单。所有的凶器都是就地取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预谋的犯罪,恐怕就是一时冲动才犯下杀人的罪行。”
方雨凝闭上了双眼,似乎在为谢玉安的冲动感到悲伤。
“以谢玉安的脾气的确做得出这种事,说不定就是在浴室内和姚凌斗嘴,一时气不过才随手抓起守护球把他打倒。他可能也没想到这一击有这么大的威力,看到姚凌倒下他一定吓坏了。”
“没错。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把于林久也打晕,但是不巧的是于林久的呼吸没有暂停,于是被他吊在了屋檐下。”
“虽然是一时冲动,但杀人这种行为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宽恕啊。”
事件解决了,凶手也已经自杀,接下来就没有必要提心吊胆,只要安心等待救援就行了。吴朝明虽然感觉踏实了许多,但是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果谢玉安来找我倾诉时,我能再多了解一点就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阻止他犯下这样的罪行。
方雨凝看起来也不怎么高兴。她皱着眉,依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还沉浸在侦探的身份里意犹未尽。
“你在担心什么?”
“我总觉得还有一些疏漏,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方雨凝板着脸小声说道。
“你的推理不仅严谨而且顺畅,可以解释所有的现象,这样还不够吗?”
“还远远不够啊。我们缺少的是最重要的一环——证据。没有实际证据支撑的推理不过是空谈罢了。而且还有两点我说不通的地方。”
在方雨凝讲解推理的过程中,吴朝明也意识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协调,只是一直没提出。现在正是提出的好机会。
“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是谢玉安的行为前后不一致吧?”
“这是第一个疑点。既然谢玉安击晕了于林久后又将他吊死,那为什么他在击晕了姚凌之后没有做进一步的杀害行为,而是任由他躺在地上不管呢?为了保险也应该用另一种方法,比如类似于林久的勒杀或者用刀刺杀的方法,让姚凌立即死亡。谢玉安对两人做出的行为不一致,这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
吴朝明试探着说道:
“谢玉安头脑简单,他做出不符合逻辑的事也可以理解,而且说不定他遇到了什么突发的状况。比如他击晕两人后打算分别吊死,却在吊死于林久后发现姚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