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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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朝明醒来时才五点钟。他起床后呆愣愣地看着表,过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望雪庄里。
已经是来山庄的第三天了啊。吴朝明感叹。
昨晚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潮水一般涌入吴朝明的脑海,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些事情就像他的手正在触摸的光滑墙壁一样陌生,以至于他总觉得再睡一会儿,醒来后就会发现这些只是一场梦。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桌旁又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勉强打起精神。现在再想睡也不可能了,索性下楼随意走走吧。
吴朝明轻手轻脚地走到楼下,看到方雨凝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方雨凝正仔细地对着时间表查看,手边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
看到吴朝明走下楼来,方雨凝用不高也不低的音量说道:你来得正好。”
“你起得好早啊。”
“你不也一样?”方雨凝的语气里透着愉悦,这让吴朝明十分不解。难道她一晚上没睡吗?为什么还能保持充沛的精力。
“刚才你说我来得正好,是指什么?”
“我知道真相了,正好你来了,我讲给你听吧。”方雨凝轻描淡写地说道。
吴朝明睡意全无。他仔细地盯着方雨凝用娟秀字体书写的时间表,思考着为什么方雨凝能从中看出端倪而自己不能,仅仅过了一分钟他就放弃了。
看到吴朝明有些沮丧,方雨凝开始说她的答案。
“第一步,我们先用最基本的排除法去掉最不可能的答案。根据三个死者的死亡时间和昨晚每个人的行踪,就可以先做个基本的排除。”方雨凝指着时间表说道,“根据时间表可以缩小前两个人的死亡时间。第一,你在八点四十分之前都没有看到副屋的方向有异常,所以于林久一定死于八点四十之后。第二,谢玉安死于树下,雪地中有足迹,而雪是八点三十之后才开始下的,所以谢玉安一定死于八点三十之后。再补充一句,虽然我们在停电时听到姚凌的房间传来球体坠地的声音,但我们没办法确定姚凌就是那个时刻被杀的,所以姚凌的死亡时间暂不能用排除法。”
“是的。”吴朝明表示赞同,方雨凝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再看看谁能被证明没有时间行凶,也就是不在场证明。首先你的不在场证明成立,因为你一直在一楼,除中间有一段时间在独自弹钢琴以外,都和其他人在一起。”
看到吴朝明点了点头,方雨凝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不在场证明也成立,原因有两点:第一,我从未离开过这个房子,一直在一楼的你可以证明。基于这一点,我父亲的不在场证明也成立。第二,于林久死于八点四十之后,而八点四十之后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除了经过我们面前的楼梯离开房子,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我并不是怀疑你或者方叔叔,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吴朝明见缝插针地问道。
方雨凝似乎对吴朝明的疑问早有准备。
“为了严谨一些,的确需要考虑是否还有其他办法离开房子而不被你发现,以此来模拟一下凶手是我或者我父亲的情况。”方雨凝的语气非常认真,完全没有敷衍之意。“以我为例,如果我是凶手,我在八点上楼之后,这时要想办法离开房子去副屋行凶。这个房子只有一个楼梯从一楼通往二楼,所以正常情况下我要出去必须先走楼梯到一楼。而你一直在一楼,就坐在可以看到楼梯的位置。为了不被你发现,肯定不能走楼梯。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走楼梯就到一楼呢?”
“就只剩下走窗户了吧。”
这其实也是吴朝明刚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的目击证词对整个案件侦查的走向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他反复检查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有没有疏漏。仔细想来,唯一能逃过他眼睛的办法只剩下从窗户出去。
“是的。想逃过一楼的你的眼睛,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窗户出去。我的房间虽然只是二楼,但是望雪庄的举架比一般的房子要
高,如果跳窗而出就算不会受重伤,也会有小擦伤。但你现在看得到,我身上并没有伤痕。”
方雨凝十分认真地给吴朝明展示自己的双臂,虽然吴朝明从一开始就没怀疑她,但看她认真的样子还是决定认真地配合她。吴朝明的手指滑过方雨凝的皮肤时,触电般的感觉从指尖直通内心。他从未触摸过如此顺滑的东西,就好像在轻抚一件摆放在高高的展台上、被人精心呵护的瓷器。他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柔软的东西,就像捏住了一块棉花糖。
“摸够了没有!”
方雨凝的嗔怪把吴朝明一下子从幻想拉回现实。看到方雨凝气鼓鼓的表情,他连忙缩回手,脸上瞬间挂上了一抹绯红。方雨凝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从窗户离开房间,那就是利用梯子偷偷地从二楼爬到一楼。但是,这个梯子已经在杀害于林久时用过并且留在了现场,那么我怎样才能回到二楼呢?我又不可能徒手攀岩通过窗户回来。你一直都在一楼坐着,如果大摇大摆地回来一定会通过一楼的楼梯,就会被你看到了。”
“的确是这样。”吴朝明对自己看到的一切非常自信,他确信自己在一楼期间没有人能躲过他的眼睛走上二楼。
“所以综上所述,我不可能是凶手。根据同样的理由,也可以排除我父亲。那么凶手就一定在剩下的几人之中,而且一定是出入过主屋的人。也就是在谢玉安、于林久和姚凌这三人之中。”方雨凝这样总结道。她停顿了几秒钟,故意给吴朝明思考
的时间。
“排除法结束。接下来就要通过现场的线索来确定凶手了。”
“现场有什么指向凶手的线索吗?”吴朝明虽然一直跟在方雨凝后面勘查现场,但是他却说不出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与其说是没看到重要线索,倒不如说是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哪些有用。
“刚才我查看于林久死亡的现场时,发现了一个说不通的地方。那就是于林久尸体旁边的梯子。我将梯子重新支起来,看到梯子上留下的被踩过的痕迹,一直到最高阶。”
看吴朝明一脸茫然,方雨凝继续解释道:“你应该没怎么用过梯子吧。这种梯子打开后是三角形的,所以越靠近顶端越不容易站稳,踩到边缘才比较稳定。如果踩到最高点,那么几乎就相当于踩在一个尖塔顶端,肯定会感到眩晕,并且觉得脚下不够稳。凶手要做搬尸体这种体力活,怎么可能把梯子踩到最高阶呢?而且我尝试过,以我的身高只要踩第二阶就能够轻松把人吊在房檐上,为什么凶手要多踩一阶呢?”
“凶手比你还矮,所以他才必须踩到最高阶,这是最自然的想法吧。所以……凶手就是唯一比你矮的谢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