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的大帐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这里不像是一个行军打仗的中军大帐,倒更像是个屠宰场。
炉火烧得正旺,那噼里啪啦的炭火炸裂声里,夹杂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地上铺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波斯地毯,而是乱七八糟的兽皮,还没硝制好,边缘带著乾涸发黑的血痂。
再往角落里看,堆著的也不是粮草輜重,而是好几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首。有男有女,身上破破烂烂的大乾服饰已经被撕成了条,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啪!”
一只油腻的大手狠狠地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银盘子乱跳。
“这就没了?”
说话的是个光著膀子的壮汉,胸口那一簇黑毛跟钢针似的。他手里抓著一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大腿骨,上面啃得只剩下几丝连著筋的肉茬。
这就是黑山蛮的少狼主,耶律洪。
他把那根光禿禿的骨头隨手往角落里一扔,几只本来趴在地上的黑毛细犬立马嗷嗷叫著扑了上去,为了爭抢那点骨髓撕咬成一团。
耶律洪没理会狗咬狗,他伸手从面前那只白得发亮的“酒碗”里舀了一勺马奶酒,仰头灌进喉咙里。
那是人的头盖骨。
打磨得光滑如玉,边沿还镶了一圈金边,那是他十八岁那年,亲手砍下的一个北凉偏將的脑袋做的。
“大乾那边的『两脚羊最近越来越瘦了。”
耶律洪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打了个满是膻味的酒嗝。“上次那个村子,百来號人,愣是没挑出几个细皮嫩肉的。剩下那些老骨头,煮烂了都塞牙。”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万夫长跟著鬨笑起来,那笑声像是夜梟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帐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一股夹杂著雪沫子的冷风卷了进来,吹得炉火一阵摇晃。
“报——!”
一个斥候模样的蛮兵滚了进来,脸冻得发紫,眉毛上全是白霜。
耶律洪把眼一瞪,手里那只头盖骨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慌什么!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著,难道是大乾那个皇帝老儿御驾亲征了?”
“不……不是……”
那斥候大概是跑得太急,这会儿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地上直喘粗气。“是……是碎叶城那边来人了!”
“哦?”
耶律洪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狼。“那个秦风?他带了多少人?是不是要把那几百万两银子给本少主送来了?”
“来了五千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想笑又不敢笑。“不过……不过那些人……”
“有屁快放!”耶律洪抓起一把切肉的小刀,那是把大乾的精钢匕首,此时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那些人看著跟叫花子似的!”
斥候终於把话喊了出来。“小的趴在草窝子里看得真真儿的!那五千號人,穿得破破烂烂,有的连鞋都没有,脚上裹著烂布条。手里拿的那个什么火枪,看著跟烧火棍没两样,上面全是锈!”
“还有啊,少主!那领头的那个秦风,也是一脸的倒霉相,骑在马上直打晃,还踹了他手下的兵好几脚,骂骂咧咧地说什么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