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的城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原本挤在城门口,准备给自家子弟送行、顺便瞻仰一下王师威仪的百姓们,脖子瞬间伸得老长。
谁都知道,秦將军这半个月可是花了海量的银子。
又是买肉又是招人,听说连那打铁的炉子都烧炸了好几个。
大伙儿都寻思著,怎么著也得拉出一支盔明甲亮、威风凛凛的铁军来。
风捲起地上的黄沙,迷了人眼。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著破烂羊皮袄、脑袋上顶著个豁口破头盔的兵。
他脚上踩著一只草鞋,另一只脚上却是只露脚趾头的布鞋,手里那杆火枪更是惨不忍睹,枪管子上缠满了发黑的破布条,看著跟根烧火棍没两样。
百姓们愣住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五千號人,像是一条灰扑扑的赖皮蛇,从城门洞里稀稀拉拉地钻了出来。
队伍里没一面像样的旗,只有几个兵举著几根竹竿,上头掛著几块烂布条,被风一吹,那叫一个淒凉。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过了好半晌,人群里才有个大娘带著哭腔喊了一嗓子。
“我的儿啊!你……你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逃荒啊?”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秦將军这是咋回事?咱们交的税钱呢?怎么就给娃娃们穿这个?”
“就是啊!这去黑石山可是几百里地,这草鞋能走到吗?”
“完了完了,这哪里是去打蛮子,这不是送这帮孩子去给蛮子填肚子吗?”
议论声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甚至有人想衝进队伍里,把自家孩子拽回来,哪怕回家种地,也好过这么去送死。
霍去病骑在一匹瘦马上,那马身上还披著块麻袋片。
这位曾经横扫漠北的大將军,此刻脸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攥著韁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若是地上有条缝,他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去。
他带兵这么多年,还没丟过这么大的人。
“把头都给我低下去!”
霍去病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
身后的新兵们一个个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地拖著步子,肩膀还要故意一耸一耸的,看著就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
就在这时,一阵公鸭嗓般的骂声从后头传了过来。
“都他娘的没吃饭啊?走快点!磨磨蹭蹭的,等这到了黑石山,黄花菜都凉了!”
秦风骑著那匹大黑马晃悠悠地出来了。
他更绝。
身上的盔甲倒是还在,就是外头罩了一件全是油污的破大氅,头盔歪戴著,嘴里还叼著根草棍,看著不像是去打仗的將军,倒像是刚从土匪窝里出来的山大王。
他这一露面,本来想衝上来理论的百姓都缩了回去。
毕竟秦风前几天在王家大宅那杀人盈野的凶名还在,谁也不敢真去触这个霉头。
秦风骑在马上,眼睛在路边的人群里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