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个穿著灰布长衫、手里拿著个帐本模样的中年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是城里“顺丰记”粮铺的二掌柜。
此时,这二掌柜正缩在人群后头,手里捏著一根炭笔,在那帐本上飞快地画著什么。
他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那一抹嘲弄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秦风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他猛地一夹马腹,衝到队伍中间。
一个新兵正走得稍显板正,虽然穿得破烂,但那股子精气神差点没藏住。
“嘭!”
秦风想都没想,一脚踹在那新兵的屁股上。
那新兵猝不及防,但他反应极快,顺势就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怎么著?路都不会走了?”
秦风指著那兵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花钱养著你们,连个路都走不稳!再他娘的给老子装死,晚上的稀饭也没得喝!”
那新兵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背已经驼了,腿也瘸了,一边走还一边用袖子抹鼻涕。
“將军……饿啊……”
新兵演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霍去病在前面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就是秦风昨晚特意交代的“战术动作”——谁要是敢把平时训练的那股子杀气露出来,就得挨军棍。
人群后头的二掌柜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炭笔画得更快了。
他在帐本的夹层里写下了一行字:
“军容溃散,形同乞丐,士气低迷,將帅不和。秦风以此兵出征,无异於以卵击石,黑山可定。”
写完,他合上帐本,转身钻进了一条巷子。
秦风看著那二掌柜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转瞬即逝。
他策马来到霍去病身边。
“老霍,脸別绷得那么紧。”
秦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现在是个带著一群叫花子去送死的倒霉將军,得表现出那种『这日子没法过了的丧气来。”
霍去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垮下来。
“將军,这也太……”
“太丟人?”秦风嗤笑一声,把嘴里的草棍吐掉。“丟人能当饭吃?丟人能少死几个兄弟?”
他指了指后头那个探子消失的方向。
“那个写信的,现在肯定乐得找不著北,正急著给耶律洪报喜呢。”
“只要那个少狼主信了咱们是群废物,这一仗,咱们就贏了一半。”
霍去病点了点头,虽然理智上明白,但情感上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的最后面,黑牛正扛著个大包裹哼哧哼哧地走著。
那包裹用几层破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看著像是一卷破烂铺盖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