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骆言笃定的神情,我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不想再跟他争执,我恢复了平日温婉的模样,把煲好的汤倒在碗里递给他,体贴地说:“快趁热喝了吧,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趁骆言喝汤的间隙,我走出他的办公室,想去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楼道的另一侧,中途经过实验室时,里面突然传来几下异样的声响。
我蓦地停住脚步,一想到儿子那颗救命的心脏就在紧闭的房门后面,我的心就禁不住怦怦直跳,几乎无法压抑一探究竟的冲动。
我蹑手蹑脚地凑近实验室,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里面似乎有种奇怪的声音,“呼哧呼哧”,低沉而细碎,像人在打鼾,又像某种古怪的呻吟。
一颗心脏怎么会发出声音?
我的头皮顿时发麻,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张大爷的话突然浮上心头:“不许任何人进实验室……神神秘秘……”
骆言到底在研究什么?为什么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我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一只手却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似的,慢慢伸出去握住了门把手,用力一扭,门,竟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股淡淡的腥气飘了出来,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心狂跳不已。
原本只是试探地扭了一下,没想到门竟然打开了。大概是我来得突然,骆言忙着应付我,没来得及将实验室的门锁上。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凝神细听,“呼哧呼哧”的声音似乎更响了。
正摸索着想去开墙上的灯,突然听见骆言在叫我,我惊了一跳,慌忙答应着跑出了实验室。
“怎么去这么久?”骆言把空的汤碗递给我,催促道,“我还要忙工作,你也早点回去。孩子一个人在家,总叫人不放心。”
“我请隔壁的王阿姨帮忙照看一会儿,应该没事的。”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你的实验……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骆言不悦地瞪我一眼,“你别再胡思乱想。那颗心脏发育得很好,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给小杰做移植手术了。”
“真的?”我又惊又喜,方才的疑惑和担忧都被这句话一扫而光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我抹去眼角冒出的喜悦的泪花,生怕影响骆言的工作,又记挂着小杰,赶紧收拾好东西匆匆往回赶。
走出实验大楼时已经是深夜,我朝门卫室瞟了一眼,冯大爷已经熬不住困倦打起了盹。
外面冷风阵阵袭来,我裹紧衣裳,快步走着。骆言所在的科研单位曾多次被评为市级园林单位,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但一到晚上,那成片的幢幢树影就显出几分阴森,尤其是深夜不见人影的时候,更静得叫人心里直发怵。
一路上只听见我空洞的脚步声,还有风掠过树枝的沙沙声。但我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跟着我,沙沙、沙沙,不仅是风声、脚步声,还有……
我蓦然回头,却只看见昏黄的路灯投下的片片阴影。风吹过我的身体,在那汗湿的地方掠起一片透心的凉意。
说不清那种莫名的惊惧从何而来,我的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一溜小跑地回到家,直到看见小杰沉睡中安静的面孔,那颗惊恐不安的心才踏实地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