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降谷慢慢地说。他一边清洗盘子,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三个盘子很快就洗干净了,他关上水龙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降谷将盘子擦干,放进橱柜里。
诸伏安静地走过来,将厨刀和案板擦拭干净,放回架子上。
闪着寒光的刀刃被妥帖地收藏起来。
“朗姆的表现,现在想想,其实有点不对劲。”
降谷突兀地说了一句。诸伏侧脸看了他一眼,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根本没有注意到。
这次的交锋之中,朗姆口口声声表述着和琴酒相似的立场。哪怕是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他也没有表现出别的想法。
看上去,他好像真的只是在对即将失控的情况表示反对。
但是实际上,朗姆的心思总是深深藏在水下,像是一条潜伏在水中的鳄鱼。
这条巨鳄的庞大身躯几乎全部都沉没在混沌不明的水下,水面上能够看到的,仅仅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
直到现在,一切的风波都被“那位先生”用简洁而有力的手段一次性全部解决的情况下,降谷终于敏锐地从中发现了一丝违和感。
实际上,朗姆虽然没能阻止宫野志保的留学计划,但是,“确保资产的可控性”本该才是朗姆的核心诉求。
这个诉求,明面上是被充分满足了的。
毕竟在琴酒的管控下,就算是朗姆,也不能否认这份“资产”的安全。
降谷脱下围裙挂好,又回到了客厅长沙发的、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落到了地平线以下。诸伏打开了客厅的日光灯,看见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正露出思索的神色。
降谷回忆着朗姆在这件事里吐露出来的信息。如果朗姆的真实目的确实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那么这次的风波,他最多是丢失了一些面子、浪费了一些精力,却不能说是完全的失败。
但朗姆气急败坏的样子,却好像是全盘皆输,毫无余地!
降谷已经意识到,所谓“保护资产的可控性”,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朗姆所反对的,其实就是“留学”这件事本身。
那么排除所谓的资产安全之后,‘留学’这件事为什么会让朗姆如此反对呢?
……降谷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支在组织内使用的手机。
这只手机曾经接收到朗姆发布的邮件任务,只是此时,这些邮件已经被彻底删除,不留一点痕迹。
这些被删除的任务中,有几条非正式任务,要求情报组向研究所的相关人员散播流言。
朗姆希望这些流言能让研究员们意识到,“那位先生”支持宫野志保的留学,其实是为了边缘化宫野一系。
谣言如果想要让人相信,那么就一定不能是完全的编造,一定会包含一部分真实的信息。
也许这一部分就是真实的信息。朗姆实际上不希望宫野家被边缘化?
想到这里,降谷感到一阵荒谬,差点被这个猜测逗笑。
难道朗姆和宫野家有什么情深义重的往事,甚至会像个宫野系研究员一样,为宫野家考虑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他为什么不希望宫野一系被边缘化呢?
宫野一系,代表着什么呢?
一声轻响,诸伏将一杯大麦茶放在降谷旁边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