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著鹅毛般的雪片,呼啸著掠过荒原,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呜咽声。
映入方云逸眼帘的乌山关,与他离开的铁壁关,简直是云泥之別,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铁壁关高耸巍峨,墙体由崭新的青黑色条石砌成,垛口整齐,箭楼林立,旌旗招展,透著一股森严的、近乎炫耀的武力。
而眼前的乌山关……却像是一个匍匐在风雪中、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巨兽。
关墙明显是后期仓促修復的,墙体上布满巨大的、用泥土和碎石勉强填补的裂缝,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诉说著曾经的惨烈与如今的艰难。
墙体的顏色是灰暗的,浸透著多年风霜雨雪和血火留下的污跡,许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带著暗红色的夯土。
垛口残破不堪,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豁口,只是用削尖的木桩临时填补。
关楼在风雪中看上去摇摇欲坠,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一面残破的“乾”字军旗在风雪中顽强地、却又无力地飘动著,仿佛隨时都会被撕裂。
关墙上站立著一些身影,他们穿著破旧,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旧棉甲,外面裹著破烂的皮袄或简陋的蓑衣。
在能冻裂骨头的寒风中,如同一个个凝固的雕塑,紧握著手中磨礪得发亮的长枪或弓弩,警惕地注视著关外白茫茫的荒野。
方云逸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守军,內心不由得微微发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这些將士,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年復一年地坚守下来的。
与他之前在铁壁关看到那些兵甲鲜明、年纪相对轻壮的边军不同,这里的守军,大多看上去都已不再年轻。
许多人鬢角已经斑白,脸上刻满风霜与岁月留下的沟壑,腰背或许不再挺拔,但那双双望向关外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坚定,带著一种经歷过无数生死淬炼后才有的沉稳与沧桑。
年轻的面孔很少,即便有,也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疲惫。他们就像这关墙一样,饱经摧残,却依旧死死地钉在这里,用血肉之躯,抵御著关外虎视眈眈的蛮族。
就在这时,关墙上一名值守的老兵注意到了关下这匹孤零零的战马和马背上那个被风雪裹挟、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老兵的脸冻得通红髮紫,眉毛和鬍鬚上都结满白霜,他立刻提高警惕,厉声呵斥,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嘶哑,却带著一股杀伐。
“站住!来者何人?这里是军事重地乌山关,不是你们平头百姓该来的地方!速速退去,否则弓箭伺候!”
隨著他的呵斥,附近几名守军也立刻紧张起来,弓弩上弦,锋利的箭簇在风雪中闪烁著寒光,对准了关下的方云逸。
方云逸闻言,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名出声呵斥的老兵。他抬起手,轻轻拍打掉兜帽和肩头的积雪,露出那张虽然苍白,却眉目清晰的脸庞。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让自己声音清晰地传上关墙,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
“在下方云逸,自京都而来,特来求见周擎天,周將军!”
“方……方云逸?”
“他说他叫方云逸?”
“哪个方?难道是……?”